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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诗雨寒梦

【百评红楼】(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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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2 23:25:34 | 显示全部楼层
.                   呆香菱的性无奈(21)

                      邢卫华

   香菱是开篇人物甄士隐的独生女儿,乳名“英莲”,后来被薛家争买过去后,才改名香菱。
   莲,多年水生草本植物,花为荷,茎为耦,子为莲;而“菱”则是一年水生植物,意指香菱由官宦之家的娇小姐沦落为奴仆身份上的降低,但却具有荷花的出污泥而不染的本质。所以,她的判词第一句才是——“根并荷花一茎香。”

   那么,香菱所出的这个没被其污染的“污泥”究竟是什么呢?
   性。

   香菱是在四岁上下被人拐走的。而在一个重男轻女的社会中,拐子所以会对不可能马上卖出去,却需要付出长达十余年抚养费用的女童感兴趣的唯一原因,就是她们将来可以作为男性泄欲的性工具。到时不管是卖给富户作妾,还是卖给窑子作妓,都能收回数倍、甚至十数倍的物质回报。

   而香菱之所以在十二三岁时没被卖与妓院,却被卖与冯、薛二人,竟至引出人命官司,也仅是因为她的长相娇好,完全可以被富户看中作妾,否则,她早就被拐子甩给妓院,去接受作性工具的专门训练了。至于她究竟是被冯公子买走作妻,还是被薛公子买回去作妾,更不管这两种身份对她未来命运的影响,只凭这一个“买”字,起码时空凝聚在她身上的焦点,此时也依然不过一个“性”字。

   也许有人会说,作妻与作妾,不仅身份不同,命运不同,就连起点都不同,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对吗?
   非常对!确实不能或不应该相提并论。

   但不要忘了,这是“正常人”适用的原则,而曹雪芹给出的前题是,冯公子“长到十八九岁上,酷爱男风,最厌女子”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个纯种的同性恋者。一个连天地万物共有的天性“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大原则都违背的人,还是正常人吗?还有资格适用正常人的原则吗?

   而这个自从懂得性事就“最厌女子”的冯公子,却在看到香菱的第一眼,就立即恢复了天地万物的共有天性,“立誓再不交结男子”了,虽然誓中还有“也不再娶第二个了”,但在这种所谓“一见钟情”式的行为中,他连和香菱喝杯水,吃顿饭,甚至说句话的最基本交流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感而生情呢?而在她“买”香菱的行为中,也毫无一丝“救”香菱的动机,就更不可能有“义”的存在,试问在她与香菱的关系中,除了因香菱美色而突然激发出的“性别上的性兴趣转移”外,还能有什么呢?而在这种毫无情义可言,只以“性”做基础的誓言中,谁又能保证立誓者的“性兴趣”不会再次发生“性逆转”,或看见与香菱一样,甚至比她更出色的女子后,不会违誓再娶第二个、第三个呢?

   更重要的是,香菱对此能有一丝发言权吗?
   而香菱所以不可能拥有一丝发言权,就因为她是一个被“买”来的异性,而在人际关系中,凡被做为商品交易的,不管其表面名义是什么,在本质上都是“奴”。如果这种交易的特定对象再是异性,则不管其性别是什么,在本质上都是买方泄欲的性工具。对女性而言,做任意男性的性工具的叫“妓”,做专一男性的性工具的,则叫“妾”。

   妾,从立、从女,意为立在专一男性旁边的专用女性。
   专用性工具为什么不是躺在专一男性身下,而非要立在一旁呢?

   因为她在上古来于罪身。故这个“立”字,原是罪的本源字“辛”,只是下面少一横,音“qiān”,与过失、罪咎的“愆”同义,衍化为罪的本字“辠”。也就是说,“妾”最早是罪女,故“妾者不娉(聘)”——即只用作性工具的非婚嫁娶的女奴。
   虽然后世之妾逐渐远离罪女身份,但其奴的“立女”本质未变。

   即如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就是一个点睛之笔。“那周瑞家的……便往凤姐处来……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凤姐房中门槛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摆手叫她往东屋里去。周瑞家的会意,忙蹑手蹑脚的往东边房里来,只见奶子正拍着大姐睡觉呢。周瑞家的悄问奶子道:‘奶奶睡中觉呢?也该请醒了。’奶子摇头。正说着,只听那边一阵笑声,却有贾琏的声音。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去……”

   这一章,从题目上就点明是写王熙凤两口子过性生活,但通篇却只通过“丰儿坐门槛”,“奶子摇头”,“那边一阵笑声”这三个细节,暗示了贾琏是在“戏”熙凤,但最后却是平儿从房中出来,显然这“一阵笑声中”,也有她在其中。这就是作为“立女”的妾——不仅自己为专一男性提供性服务,还要在专一男性与自己的专一女性“妻”过性生活时,立在一旁,随时为他们的性生活提供性服务。

   而这正是妻与妾在“性”上的本质性区别——妻在性的面前有选择权,既可以要求,也可以拒绝,还可以回避,而妾则既无要求权,也无拒绝权,更无回避权。
   这就是面对性一无所奈的——性无奈。

   所以,这个第七章的上半回,表面上是在写贾琏“戏”熙凤的性主动,实际上是在写平儿在这场“戏”中的性被动。但这上半回却是通过一个穿针引线的周瑞家的眼睛及行动逐渐展开的,但开篇却是“话说周瑞家的送了刘姥姥去后,便上来回王夫人话……只见王夫人的丫环名金钏儿者,正和一个才留了头的小女孩儿站在台阶坡上玩……”
   这个小女孩儿,就是香菱。

   如果你读懂了曹雪芹让周瑞家的穿针引线的真实目的,也就明白了这根引线的“线头”就是香菱,“线尾”则是平儿。而在此前第五回中的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上,十二正钗全,十二又副钗虽不全,但线索明了,无非是按晴雯、袭人这样的各房大丫头身份找去就是,可唯独十二副钗在副册上,却只有香菱一人,而她的身份前后落差极大,这就造成了十二副钗的线索远比又副钗们复杂且模糊。但曹雪芹随后却通过这第七回的上半回展示的这条“线”,暗示读者应从平儿“小妾”这样的身份特征上,去找其它副钗。

   但他同时又安排了此时的香菱还是个处女,并非已有性关系的小妾,显然是在提醒读者,十二副钗并非在身份地位上全是小妾。因此,寻找十二副钗就不能单以妾论,而应以平儿的面对性关系的“性无奈”特征上去寻找——平儿今天的性无奈,就是香菱明天的性无奈;而香菱明天的性无奈,则是整个金陵十二副钗、副美们一生的性无奈。
   那么,性无奈们在“性”面前的典型特征又是什么呢?

   在第四十八回中,薛蟠因向柳湘莲调情遭暴打,羞于见人,借机出去作买卖,香菱因有机会随宝钗进入大观园,当天就要求宝钗教她作诗。宝钗让她先静静心,她便急不可耐的拜黛玉为师,连夜读诗集,然后按黛玉拟题试作,弄得“茶饭无心,坐卧不定。宝钗道:‘何苦自寻烦恼……你本呆头呆脑的,再添上这个,越发弄成个呆子了。’”

   脂砚斋于此批曰:“‘呆头呆脑的’,有趣之至!……今以‘呆’字为香菱定评,何等妩媚之至也。”明确指出了香菱这样的性无奈们的典型性状,就是一个“呆”字。
   性无奈们的典型性状,为什么是个“呆”字呢?

   在第六十二回《憨湘云醉眠芍药裀,呆香菱情解石榴裙》中,当她的石榴裙被小戏子们弄脏,正一筹莫展时,贾宝玉适时到来,处处为她着想,事事为她操心,回去让袭人把自己同样一条裙子拿来,而她也只是要宝玉转过身去,并无男女大忌的换下裙子,后则看到宝玉小心的把她用来斗草玩的“夫妻慧”与自己采的“并蒂菱”,“用树枝儿抠了一个坑,先抓些落花来铺垫了,将这菱慧安放好,又将些落花来掩了,方撮土掩埋平伏”时,她才悠然之间明白两性之间不是只有“性”,原来还有另外的一种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白的东西存在……因此,她先是毫无避忌的拉着宝玉的手笑着说话,最后则在已经走了,复又转身回来叫住宝玉,却又只顾笑,直待小丫头走来叫她,才突然一句几近废话的“裙子的事,可别向你哥哥(薛蟠)说才好”……

   这就是情窦初开的“情解石榴裙”。
   而香菱呆就呆在这个“情”字上!

   性无奈们之所以要在情字面前呆,就因为性无奈们在两性关系中,只有性,没有情。但没有情,并不等于不需要情。因此,性无奈们终生都在寻找情,认识情,但却注定了终生情无所依。

   所以,曹雪芹才特意在第四十四回写了《变生不测凤姐泼醋,喜出望外平儿理妆》,和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贪夫棒,王道士胡诌妒妇方》,一个是贾琏偷香,被凤姐发现,两口子大打出手,但打的对象却都是平儿;一个是遭正妻陷害,被丈夫痛打蒙冤无处诉,为了避免再遭转卖,只得依靠小姑子宝钗庇护,而宝钗的将来,也是为人正妻——这就是以香菱为代表的性无奈们实无奈的注定命运。

   所以,香菱的第二句判词,才是“平生遭际实堪伤”。
   而伤就伤在了这个“情无所依”上。

   可在第二十四回开篇,便是“话说林黛玉正自情思萦逗,缠绵固结之时,忽有人从背后击了一掌,说道:‘你作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林黛玉倒吓了一跳,回头看时,不是别人却是香菱。林黛玉道:‘你这个傻丫头,吓我这么一跳好的。你这会子打哪里来?’”

   脂砚斋亦在此批曰:此“傻”字加于香菱,则有多少丰神跳于纸上,其娇憨之态可想而知。
   而这个“娇憨之态”,则来于香菱行事少思索的近于莽撞,显然又几近傻大姐的不谙世事了。这在第七十九回《薛文举悔娶河东吼》中,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宝玉方吟罢,忽闻背后有人笑道:‘你发什么呆呢?’宝玉回头忙看是谁,原来是香菱。宝玉便转身笑问道……香菱拍手笑嘻嘻的说道……”可在宝玉听说原来是薛蟠要娶正妻而冷笑道:“虽如此说,但只我听这话,不知怎么倒替你耽心虑后呢”的话后,她反不觉红了脸,正色道:“这是什么话!素日咱们都是厮抬厮敬的,今日忽然提起这些来,是什么意思?怪不得人人都说你是个亲近不得的人。”一面说,一面转身走了。

   这就是由呆而憨的傻!
   呆不是憨。憨是没心没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也不当回事,而呆正相反,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当回事,总想弄弄清楚,一个劲的琢磨。这个“一个劲琢磨的状态”,在别人看着就是呆。

   但呆虽与憨相反,可它的看见、听见什么都当事,总想弄明白,却恰恰来于它的什么都不知道、都不明白上,这一点,则又与“傻”相象,所差的只是傻从没想过弄明白,也不可能弄明白。而这一点却又与“憨”的看见、听见什么都不当回事相象,故傻、憨、呆虽本质不同,表现形式却又常常相差不多。

   在这里,傻大姐的傻中,没有湘云的憨;而湘云的憨中,也没有香菱的呆;但香菱的呆中,却既有前者之傻,也有后者之憨,更有二者之美。
   痴丫头傻大姐“生的体肥面阔”,美在哪呢?
   心灵。

   象傻大姐这样的人,无论是做正妻,还是做妾,她都不会因性而妒忌陷害任何人。湘云则心胸豪阔,根本就不拿性当回事,反会站在他人角度替他人着想。而这正是香菱面对丈夫薛蟠娶正妻时的典型心态——连常人一丝的忌妒酸楚情绪都没有,根本就想不到这个同性的到来,会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这才是真美!

   但这真美换回的,却是“只因两地生枯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因此,香菱的判词图上,才是“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耦败”。

   桂,从木、从圭。圭,二土相叠,土为地,二土即“两地”,加上那个“木”旁,就是“两地生孤木”的“桂”字——薛蟠正妻桂花夏家的夏金桂。
   夏者,辖之谐音;金者,物质财富;桂者,贵之谐音,指社会地位;连在一起,夏金桂就是专门辖制富豪官贵者。

   薛蟠、贾琏这样的富豪官贵们,确是被夏金桂、王熙凤这样的女性辖制住了,但第一受害的,且受害最深的,却是香菱、平儿这些集呆、傻、憨于一身的性无奈们……

                                  2006年1月9日
 楼主| 发表于 2006-6-22 23:2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浑薛蟠的性直率(23)

                       邢卫华

   有人说,史湘云是《红楼梦》中的哲学家。
   对吗?
   不对。因为假如《红楼梦》中真有哲学家,或曹雪芹真的写了哲学家,那也不会是史湘云,而应该是薛蟠。

   说史湘云是哲学家的人,不过是看她与丫环论“阴阳”而已。可阴阳学说是中国哲学的基础,或说是框架,只要是稍涉文字的人,无不知晓大概,否则连一般诗文都看不了的,从湘云口中说出来,不过是为了符合人物性格,若是从宝钗、黛玉口中说出来,怕比湘云更会透彻得多。

   什么是哲学?
   “烧红了的铁不能摸”、“吃饱了不饿”就是哲学。倘若知道这个的就是哲学家,那世上无人不是哲学家了。因此,真正的哲学家,是不玩概念、定义这些东西的,也不会把阴阳正反成天挂在嘴上,或一天到晚提醒人家不要去摸烧红了的铁、饿了一定是没吃饱什么的,而是见人之所不见,警人之所不警,真说出什么来时,谁都听不懂,还以为人家大脑缺钙冒傻气,所谓“大智若愚”——真傻的,常常以为自己最聪明;真聪明的,常常被人看作大傻子。

   即如前面提到的第四十九回芦雪广联诗前,湘云和宝玉带头烤鹿肉,“黛玉笑道:‘哪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今日芦雪广遭劫,生生被云丫头糟践了,我为芦雪广一大哭!’湘云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

   在这里,腥膻大吃大嚼,指的是“俗”,而锦心绣口,则说的是“雅”。人们通常都以为这是湘云的自诩,是在藐视黛玉的假清高,岂不知十二正钗中,包括湘云在内,哪一个又不清高呢?哪一个又不是锦心绣口呢?还用得着特别说明吗?而烤鹿肉不过是这群大家闺秀们的一时兴致,一年能有几次?一生又能有几次?故人们看到这里,没人会信湘云之俗,也没人会疑黛玉之雅,更在随后的与黛玉、宝钗争联即景诗中,湘云的表现“笑道……自为得趣……又是笑……笑得弯了腰……湘云伏着笑软了……湘云只伏在宝钗怀里笑个不住……”等一线贯穿,亦完全看不出她对黛玉有丝毫情绪,是在刻意针对黛玉的假清高而“争”。因此,湘云上面的话,就显得有些突兀,而黛玉的小心眼面对湘云这次的冷笑,也似乎大度得有点类乎湘云的没心没肺了。

   这是曹雪芹的疏忽吗?
   不。这是曹雪芹在为薛蟠作注脚。

   在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萝,薛宝钗羞笼红麝串》中,贾宝玉要行以“悲、愁、喜、乐”四韵、并带出“女儿”来的新酒令,“薛蟠不等说完,先站起来拦道:‘我不来,别算我。这竟是捉弄我呢!’云儿也站起来,推他坐下,笑道:‘怕什么?这还亏你天天吃酒呢,难道你连我也不如!’……”

   云儿是个妓女,与薛蟠是老相熟,这样说话,可见此前她是没见过薛蟠喝这种雅酒的。而当轮到薛蟠时,看到薛蟠前两句酒令“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女儿愁,绣房窜出个大马猴”,惹得众人哄笑,“云儿笑道:‘下两句越发难说了,我替你说吧。’薛蟠道:‘胡说!当真我就没好的了!听我说吧——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众人听了,都诧异道:‘这句何其太韵?’……”

   《红楼梦》中最粗俗者,莫过薛蟠,人称“薛大傻子”、“呆霸王”,按薛姨妈的话说,“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逛不了,哪里肯在家一日”,若讲醉生梦死,腥膻大嚼,谁能比得过他呢?可他却能让自诩风雅者们大吃一惊,连脂砚斋都于后批曰:何尝呆?

   这不是“锦心绣口”是什么?
   可见,湘云那些貌似哲理的言谈,只配给薛蟠作注脚。

   也许有人会说,“锦心”起码在这里指的是创作能力,薛蟠既然天天在外面腥膻大嚼,记住一两句他人口中的文诗雅词,偶尔拿出来“绣口”一下,有什么稀奇,若因此就说他具有“锦心”,是不是太过牵强了呢?

   不牵强。
   即如贾宝玉,若和薛蟠比起来,绝对是锦心绣口,尤其是他的“锦心”,专门用在女儿身上。别人就不用说了,平儿因贾琏偷会鲍二家的被凤姐发现,两口子不好对打,都拿平儿出气,李纨拉她进大观园,“宝玉素日因平儿是贾琏的爱妾,又是凤姐的心腹,故不肯和他厮近,因不能尽心,也常为恨事……”于是趁机倍献殷勤,又是请她进怡红院,又是让袭人找衣服、又是吩咐打洗脸水烧熨斗、又是为她找脂粉,教她怎么用,“平儿依言妆饰,果见鲜艳异常,且又甜香满颊。宝玉又将盆内的一支并蒂秋蕙用竹刀剪下来,与她簪在鬓上……宝玉从未在平儿前尽过心……不想落后闹出这件事来,竟得在平儿前稍尽片心,亦今生意中不想之乐也。因歪在床上,心内怡然自得。”

   贾琏固是俗不可耐,“唯知以淫乐悦己,并不知作养脂粉”,可他毕竟是叔伯兄长,   平儿既是贾琏爱妾,就是宝玉嫂辈,把“并蒂秋蕙”亲手戴在嫂辈鬓上——想干什么?

   无独有偶,薛蟠是贾宝玉的姨表兄长,可在香菱用“夫妻蕙”与小戏子们斗草时,贾宝玉竟又拿来一支“并蒂菱”相对,最后在香菱的专注下,将“夫妻蕙与并蒂菱用树枝抠了一个坑,先抓些落花来铺垫了,将这菱蕙安放好,又将些落花来掩了,方撮土掩埋平伏……”直弄得香菱情不自禁的“拉他的手,笑道:‘这又叫做什么?怪道人人都说你惯会鬼鬼祟祟使人肉麻的事……’”而终于《情解石榴裙》——居心何在?

   更别提对侄媳妇秦可卿了,倘若不是日思夜想,又怎么可能在梦中与其“未免有儿女之事”,竟至“柔情缱绻(quǎn),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呢?
这是“锦心”,还是“贼心”?

   而薛蟠表面上看着眠花宿柳,放荡不羁,粗俗不堪,可他的不堪事,贾氏兄弟无一不染。即如表现最好的贾宝玉,连最要好的朋友冯紫英,都不知道他的贴身第一心爱丫环的名字叫袭人,妓女云儿竟然知道!脂砚斋于此批曰,“云儿知怡红细事,可想玉兄之风情月意也。”
   仅此可知宝玉与云儿一类妓女,平日里该是个什么关系了!

   所以,第四回的结尾才说,“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贾宅中居住……谁知自从在此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睹嫖娼,渐渐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相比之下,这个比当日更坏了十倍的薛蟠,天天出入贾府,不仅没有被贾珍的“爬灰”,贾琏的“素习以来因贾赦姬妾丫环最多,贾琏每怀不轨之心,只未敢下手”这样的不堪事引诱,连蒋玉菡酒令中无意带出“袭人”二字,薛蟠都立即“跳了起来,喧嚷道:‘了不得、了不得!该罚、该罚!”

   于此我们再看薛蟠因贾宝玉挨贾政暴打,遭众人“脏派”,与母亲、妹妹发生冲突,却于第二天起来后,见母亲、妹妹还在为此哭泣,便“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右一个揖……宝钗原是掩面哭的……由不得又好笑了……薛蟠道:‘……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口里说着,眼睛里禁不住滚下泪来……”

   一个率性天真的薛蟠,欲然纸上——这就是“锦心”。
   而这个锦心,就来于人际关系中,那个礼的原则性底线。

   所以,在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叔嫂逢五鬼》中,宝玉、凤姐中邪,上下一片大乱时,才有“别人慌张自不必讲,独有薛蟠更比诸人忙到十分去:又恐薛姨妈被人挤倒,又恐薛宝钗被人瞧见,又恐香菱被人臊皮——知道贾珍等是在女人身上做功夫的,因此忙得不堪。”
前后对照,可知薛蟠对母亲、妹妹那些话和眼泪,不是虚情假意;而他心中把握的那个礼的底线,也不是虚张声势。

   这就是外粗内“锦”。
   人存此心,才是真正的“锦心”!

   可见,“锦心”并非专指文才,而文才也并非专指诗词。有“绣口”者,未必有“锦心”;有“锦心”者,也未必一定有“绣口”。

   假若史湘云凭其“憨”而有哲学家的味道,那薛蟠的“傻、呆”则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若仅比痴傻呆憨,则湘云不及秦可卿,薛蟠不及贾宝玉,故论“哲学家”三字,多少还得有些过硬的根据才是。但起码到目前为止,史湘云还没发表过有独创见解的哲学论文,可薛蟠的哲学大作,却是尽人皆知——

   在让众人刚刚惊讶他的第三句酒令何其太韵后,“薛蟠又道:‘女儿乐,一根鸡*巴往里戳!’众人听了,都扭着脸说:‘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快唱了罢。’薛蟠便唱道:‘一个蚊子哼哼哼……’众人都怔了,说:‘这是个什么曲儿?’薛还唱道:‘两个苍蝇嗡嗡嗡……’”

   这就是薛蟠虽无绣口,却绝具锦心的哲学论文“哼哼韵”。
   如果你以为这是在调侃,那你就错了。因为曹雪芹在上一回中,专门为这个“哼哼韵”作过注解——

   “(凤姐)说着又向红玉笑道:‘好孩子,难为你说得齐全,不象她们扭扭捏捏蚊子似的……我就怕和别人说话,她们必定把一句话拉长了,作两三截儿,拿字腔儿,哼哼唧唧的,急的我冒火,她们哪里知道!先时我们平儿也这么着,我就问着她:难道必定装蚊子哼哼就算美人了?说了几遭才好些了。”

   看清楚,女性的扭捏作态、哼哼唧唧,就是“一个蚊子哼哼哼”。
   而这蚊子的哼哼一旦有了回应,则就是“两个苍蝇嗡嗡嗡”了。

   即如在贾宝玉欲行新酒令之前,“那薛蟠三杯下肚,不觉忘了情,拉着云儿的手笑道:‘你把那梯己新样的曲子唱个我听,我吃一坛如何?’云儿听说,只得拿起琵琶来,唱道:‘两个冤家,都难丢下,想着你来又记挂着他。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想昨宵幽期私定在荼蘼架,一个偷情,一个寻拿,拿住了三曹对案,我也无话。’”

   而上一回的结尾,就是著名的“黛玉葬花”,故这一回开篇,便是宝玉听了“葬花吟”后,哭倒了。随后,宝黛二人尽释前嫌,重归于好。接下来,就是二人同到王夫人处,宝玉、宝钗谈黛玉那五个药名,终至引出宝玉以女性死尸头上的珍珠作“君药”的药方,整整占去了上半篇文字。可奇怪的是,当贾母派人只叫宝玉、黛玉两个到她那吃饭时,刚刚对黛玉剖心沥胆、本应求之不得的贾宝玉,却一反常态,借口陪王夫人,非要留下来与宝钗等人共餐,更在宝钗特别提醒他“你正经的去罢。吃不吃陪着林姑娘走一趟,她心里打紧的不自在呢”时,却不顾及林黛玉是否能听到,竟说出“理她呢,过一会子就好了”的话。

   而在此回结尾,贾宝玉又是刚刚向林黛玉保证“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这三个人,第四个就是妹妹了。要有第五个人,我也说个誓。”并在林黛玉明点“你也不用说誓。我很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见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这样的话后,却仍然在见到薛宝钗“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到:‘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她身上。’正是恨没福摸时,忽然想起‘金玉’一事来,再看看宝钗的形容,只见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比林黛玉另具一种风流妩媚,不觉就呆了……”

   这就是口是心非的“两个冤家,都难放下”。
   而面对这两个冤家的口是心非,就是“两个苍蝇嗡嗡嗡”。
   可见,“一个蚊子哼哼哼”,也并非专指女性。因此,脂砚斋才于此批曰:此唱一曲,为直刺宝玉。

   刺宝玉什么?
   曹雪芹用婊子娱嫖客的心态刺宝玉,就是在说贾宝玉面对林、薛的口是心非,就是典型的婊子心态!

   而薛蟠的这篇“哼哼韵”,则前接王熙凤的解,后缀史湘云的注,用婊子开篇,蚊子苍蝇结尾,直刺以贾宝玉为代表的人类社会欲昏欲醉、欲痴欲呆、哼哼唧唧的伟大爱情,不过就是迎合婊子喜乐的“一根鸡*巴往里戳!”

   这口确实不“绣”,但用心却堪称一“锦”——所谓爱情,说穿了,无非一个天地自然异性相吸的“性”字!
   所差者,只在婊子面对性时的喜乐直白,戏子的扭扭捏捏,贾宝玉这类人的一肚子男盗女娼,却一脸的道貌岸然、故作风雅的欲盖弥彰而已……

   什么是哲学?
   这就是哲学!
   什么是哲学家?
   这就是哲学家!


                                           2006年3月3日
 楼主| 发表于 2006-6-22 23:27:46 | 显示全部楼层
把爱情送回坟墓 (16)

                  邢卫华

   《红楼梦》第二十八回开篇,脂砚斋上来就有一段话,最后一句是:“……自‘闻曲’回以后,回回写药方,是白描颦儿添病也。”

   “闻曲”回,就是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制灯谜贾政悲谶语》。可是在现存的版本中,这回之后到二十八回前,并无林黛玉的药方。要说指的是早期的稿本,后来曹雪芹作了删改,那《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时,为什么不删去这句话呢?原因非常简单,这是脂砚斋在提醒读者:那些药方,就在本回中——也就是当王夫人问起黛玉用药疗效如何时,引出宝玉、宝钗说的“八珍益母丸、左归丸、右归丸、六味地黄丸、天王补心丹”这五味药,正好是“闻曲”以后的第二十三回至二十七回,每回一方。

   而“添病”二字,在这五回中,也同样看不出黛玉病势有何加重的迹象,就是王夫人问起鲍太医开的药效果如何时,黛玉也只是随便一句“也不过这么着。老太太还叫我吃王太医的药呢。”丝毫没有添病的意思。那黛玉到底添的是什么病呢?我们看明白这五味药,也就知道了。

   治病,首先要找到病根。而这五味药名中的“益母”、“左归”、“右归”、“地黄”、“天王”字样,就是寻找“病根”的过程——母, 是女性专职,“益母”就是一切为了女性利益的最大化,代表产生的本源,是从后找起;归,原指女性出嫁,是做母亲的第一步,“左归、右归”就是到处踅摸嫁给谁好,是从横向找起;天玄地黄,天雄地雌,天上地下,“黄”是大地本色,“地黄”是从下找起,是指女性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男性,只能是一片惶惶然、茫茫然的总也看不透,时间长了,自然就成了心病。

   而这正是林黛玉的心病,也是女性的心病。所以,最后一味药才是“补心丹”。前面四味药都称“丸”,为什么最后这一味要称“丹”呢?

   丹,红色,红楼里面红颜梦,指的就是女性。
   而红又是血的颜色,亦指女性一生,唯在这个“心病”上最耗心血!
   林黛玉就是典型代表,她的“泪尽而逝”,就是心血耗尽。脂砚斋说她添病,就是在说她这个“心病”越来越重了。

   那么,以林黛玉为代表的女性这个心病的“病根”,到底是什么呢?我们再看明白了“闻曲”之后的数章,也就知道了。

   “闻曲”这一回,开篇写的是贾母为宝钗过生日,王熙凤揣摸贾母心思,把规模的级别,定得比黛玉稍高了一些,这自然引起黛玉内心不满,便把一腔怨气都挤兑到宝玉身上,弄得他夹在宝钗、湘云、黛玉之间,三面不讨好,回去大哭一场,遂“了悟禅机”,立写一佛偈: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谁知黛玉把宝玉撞丧走了后,心里放不下,又假借寻袭人来看宝玉,却看到了宝玉这偈和一首词。第二天,她当着宝钗的面,只一句“无立足境,方是干净”,就把个宝玉又拉回了俗世。虽有宝钗一大段南宗六祖、五祖的解释,却已是在为黛玉做垫背了……
   这就是第一味药——黛玉“以母(益母)”自居,处处都要高人一头。

   接下来的二十三回,是《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说的是宝玉看《西厢记》,黛玉肩扛花锄路过,二人同看西厢妙词艳曲。只看这个回目名,再看这“宝玉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黛玉听了,不觉带腮连耳的通红了……”,“正欲回房,刚走到梨香院墙角外,只听见墙内笛声悠扬,歌声婉转……再听时,恰唱到‘只为你花容美眷,似水流年……’黛玉听了这两句……又兼方才所见《西厢记》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之句,都一时想起来,凑在一处,仔细忖度,不觉心痛神驰,眼中落泪……”就知道黛玉所病为何了。

   随后的第二十四回《醉金刚轻财尚侠义,痴女儿遗帕惹相思》,开篇还接上回“黛玉正在情思萦逗、缠绵固结之时,忽有人背后拍了一下……却是香菱。”但接下来则是宝玉回房,看见鸳鸯,“便把脸凑在脖项上,闻那香气,不住用手摩娑,其白腻不在袭人以下,便猴上身去,涎着脸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吧!’一面说,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

   鸳鸯是贾母最贴心的大丫环,在所有未婚婢女中,地位最高,她却一任宝玉摩弄,要不是袭人在外间,随时都会进来,恐怕马上就会成为宝玉“二试云雨”的袭人第二了。

   再看题目中的《痴女儿遗帕惹相思》,虽明着是说宝玉三等丫环小红相思贾芸,可写的却是“这小红虽然是个不谙事体的丫头,因她有几分容貌,心内便想向上攀高,每每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利爪的,哪里插的下手去?不想今日才有些消息——”好不容易抢到一个为宝玉倒茶的机会,却被“秋纹兜脸啐了一口道:‘没脸的下流东西!正经叫你催水去,你说有事,倒叫我们去……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

   而这个连递茶递水都不配的三等丫头,名字竟叫“林红玉”,与林黛玉仅差一字,但身份尊卑,却天上地下!这篇看上去好象与林黛玉无关,其实更是借此着力写黛玉!

   曹雪芹所以这样安排,无非就是告诉我们——女性别管表面身份地位如何,内心想的其实都一样:一是嫁给一个好男性,二是要驾驭这个好男性!
   这就是第二、第三味药——左归、右归。

   而接下来的第二十五回《魇魔法叔嫂逢五鬼,通灵玉蒙蔽遇双真》,则是在说“左归、右归”后,以王熙凤和赵姨娘为代表的尊卑两个阶层两种人的你死我活。暗示了以黛玉、宝钗为代表的“姑娘”身份,和以鸳鸯、袭人为代表的“丫头”身份,这尊尊卑卑两个阶层两种人,未来无法避免的必然性对抗结局。
   这就是女性原本一回事、亦难逃一样归宿的第四味道药——地黄。

   由此再看二十六回的《蜂腰桥设言传心事,潇湘馆春困发幽情》,仍是在以林红玉的“心事”,写林黛玉的“心病”;而二十七回的《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则更进一步的直指因宝钗在怡红院,使林黛玉吃闭门羹,导致黛玉在《葬花吟》的悲泣中,演出著名的“黛玉葬花”。

   对比前面二十三回,同是“黛玉葬花”,心情却一喜一悲,不是“添病”是什么?而黛玉添的这个越来越重的心病“病根”,就是令今人欲痴欲迷,欲颠欲狂、被曹雪芹曰之为“孽情”的那个——爱情!

   仅从黛玉那句“也不过这么着。老太太还叫我吃王太医的药呢”话上看,世俗医生的药,是治不了人类社会这个以林黛玉为代表的女性越来越严重的心病“病根”的,所以,在二十八回中,当宝玉、宝钗说完五味药名后——

   “宝玉道:‘这些药都不中用的。太太给我三百六十两银子,我替妹妹配一料丸药,包管一料不完就好了。’王夫人道:‘放屁!什么药就这么贵?’宝玉笑道:‘当真的呢。我这个方子比别的不同,那个药名也古怪,一时也说不清,只讲那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三百六十两不足龟,大何首乌,千年松根伏苓胆——诸如此类的药,不算为奇,只在群药里算。那为君的药,说起来吓人一跳。前年薛大哥求了我一二年,我才给了他这方子……’”

   莫名其妙,一个药名再古怪,也比药方好记,以宝玉的聪明,怎么可能“一时说不清”呢?而接下来的话,就更不对了:这原本是给林黛玉治“心病”的药方,薛蟠要它干什么用呢?更奇怪的是:这个药方,贾宝玉又是从哪弄来的呢?
   谜底就在“三百六十两不足龟”上。

   先民由于对自然认识上的局限,认为宇宙是在一个大龟的背上驼着转动。而这只大龟在共工怒触不周山,撞折擎天柱,女娲出来补天时,为了把天先撑起来,就把这只大龟的一只足斩断(也有说四只足的),用作擎天柱,这只缺了一条腿的龟,就是“不足龟”;而“三百六十”是指周天之数,连在一起,就是“宇宙初起的那只被后来斩断了一只腿的大神龟”。

   “紫河车”就是人的胎盘,又称“胞衣”,干后呈紫色。“头胎紫河车”,指的就是老子所说“道生一”的那个混沌初开;随后天地出现,万物始生,这时的人类混于其中,与动物无二,“人形带叶参”就是说有人形,无人脑;“三百六十两不足龟”,就是人类此时爬都爬不利索;“大何首乌”则是总算长了点人脑子,于是在迷茫中始有对生殖的崇拜;茯苓是松树根上的一种寄生物,“千年松根茯苓胆”是说人类成长的艰难,意指人走出女性生殖崇拜,进入父系时代后,开始意意思思、扭扭捏捏的追求起了异性真情……

   而这个药方所以在贾宝玉身上,也正因为他是来自开天辟地生成的一块顽石,经历女娲锻炼后,“灵性已通”,自然有解这“天生成的一种痴病”的药方。
   而宝玉的“痴”,就是薛蟠的“呆”,当然能一方通治了。

   在先民眼中,茫茫宇宙,抬眼望去,白天看见的是太阳,晚上看见的则除了月亮,就是满天繁星的“银河”。这个银河,就是宝玉索要的“三百六十两银子”,意思是人类要想真正追到这个异性之情,就必须倾尽历代积累,最终与这个玩意儿同归于尽,走向毁灭。所以,宝玉在说到这味药的“君”药时,才预先警告一声——说起来吓人一跳!

   用一味药治病,称单方。用多味药治病,称复方。复方配药,按主次分“君、臣、佐、使”。君者,主治之药;臣者,辅君之不足;佐者,助臣之不力;使者,为君、臣、佐之药力达于四体病灶之具体输散者。显然,“君”药为一方之首要。
   那么,这料药中吓人一跳的“君”药,到底是什么呢?

   当王夫人不信宝玉时,王熙凤出来作证,说薛蟠前日亲自找她要头上戴过的珍珠配药,“凤姐说完了,宝玉又道:‘太太打量怎么着?这不过也是将就罢咧。正经按方子,这珍珠是要在古坟里找,有那古时富贵人家装裹(死人穿的衣服)的头面(死人戴的首饰)拿来了来才好。”
   看清楚,这味君药,原来是坟墓里女性死尸头上戴过的“珍珠”!

   而珍珠在实际入药时,不仅严禁使用坟墓中的陪葬品,连活人头上戴过的都不允许用,这在药书中是有明确规定的。贾宝玉是懂药理的,要不他也不可能阻止“胡庸医”对晴雯“乱用虎狼药”了。但奇怪的是,他在介绍珍珠这味“君”药时,除了事先声明了一句“说起来吓人一跳”外,真说起来时,却毫无芥蒂。

   而就算王夫人、林黛玉、薛宝钗、王熙凤这些女性精英不懂药理,可以她们那样高洁的心态,却也在听到连读者看了都起鸡皮疙瘩、从死尸头上弄来的这味陈尸腐水沤泡浸透的“君”药时,不仅没有吓一跳,竟然一丝忌讳、恶心的反应都没有,不是上赶着证明其真,就是假装慈悲念声“阿弥陀佛”,要不就抿嘴偷笑,随后就是胃口大开的去吃饭了……
   这就是从精神到肉体的麻木。

   女性化社会的典型特征,就是社会成员从精神到肉体的全面麻木,而造成这个麻木的,就是由女性向男性发起的“爱情运动”!

   《红楼梦》写的就是盛世掩盖下的末世。而一个末世的典型特征,就是一社会的“玩爱情”。不管那些自诩天才盖世的精英们怎样自命不凡,怎样逞志、逞雄、逞才,逞能,结局无不都在这个“爱情”的腐尸面前,意志消退,精神萎靡,逐步走向“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曹雪芹之所以这样安排文字,就是要告诉我们:要想重新振兴我们这个古老而伟大的民族,要想重新振奋我们的民族精神,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
   让爱情滚回坟墓!!!


                                  2005年10月21日
 楼主| 发表于 2006-6-22 23:28:16 | 显示全部楼层
走出爱情是夫妻(17)

                  邢卫华

   在《红楼梦》第八回《贾宝玉奇缘识金锁,薛宝钗巧合认通灵》中,宝玉去找宝钗,两人相互看过对方的“通灵”和“金锁”后——

   “宝玉此时与宝钗挨肩坐着,只闻一阵阵的香气,不知何味,遂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没闻过这味儿。’宝钗道:‘我最怕熏香!好好儿的衣裳,为什么熏它?’宝玉道:‘那么着,这是什么香呢?’宝钗想了想,说:‘是了!是我早起吃了冷香丸的香气。’宝玉笑道:‘什么‘冷香丸’,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呢。’宝钗笑道:‘又混闹了。一个药也是混吃的?’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人说:‘林姑娘来了’……”

   而在第十九回中,宝玉去找黛玉,正值黛玉午睡,宝玉怕她“才吃了饭”就窝在炕上,“睡出来的病大”,便将她推醒,“我替你解闷,混过困去就好了。”两人对脸躺着说闲话,黛玉看见宝玉脸沾了胭脂膏子,就说总是弄这个,也不知小心,弄不好传出去,又会找事。可宝玉根本就没听见这些话,却“只闻见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衣袖拉住,要瞧瞧笼着何物。黛玉笑道:‘这时侯,谁带什么香呢?’……宝玉摇头道:‘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

   而这一回的题目就是《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花是花袭人,玉是林黛玉。脂砚于此批曰:“正是按谚云:‘人在气中忘气,鱼在水中忘水。’余今续之曰:‘美人忘容,花则忘香。’此则黛玉不知自骨肉中之香同。”
   也就是说,这“奇香”是黛玉体内天然生出来的。

   随后,黛玉因言带机锋,惹得宝玉“胳肢”治她,笑得喘不过气来才住手。“黛玉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笑叹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宝玉方听出来……”
   宝玉真的听出来了吗?

   显然没有。要真听出来了,就不是“假宝玉”,而是“真宝玉”了!所以,林黛玉才一“笑”蠢才,二“叹”蠢才——唉,你真真是个假宝玉,就知姐姐有“冷香”,却不知妹妹天生一“暖香”啊!

   但贾宝玉再蠢,林黛玉再叹,也毕竟只是曹雪芹虚构的人物,实际上“笑叹”世人大蠢才的,则是曹雪芹。因此,这里的两个“蠢才”,第一个是林黛玉“笑”贾宝玉之蠢,第二个则是曹雪芹“叹”世人之蠢;而世人蠢就蠢在一个阴阳颠倒,冷暖不分上!

   首先,曹雪芹早在第七回一开篇,就通过薛宝钗自己告诉读者,她先天“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而“冷香丸”是专治“热毒”的一种“药”,已十分明确指出了薛宝钗这种女性,表面上看着“外冷”,实际上则是“内热”。

   而“暖香”也是林黛玉天生胎带而来,听上去似乎林黛玉理应是“内热”,可事实上正相反。因为后面二十八回中,贾宝玉给她配的那料“药”中,“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大不足龟,大何首乌”,可全是上等大补的“热性药”,显然是在暗指林黛玉这种女性,表面上看着“外热”,而实际上却是“内冷”。

   不管是“内热外冷”,还是“内冷外热”,女性这两种反应,都是针对男性而起。所以,这个“感觉”,并非来自女性,只能来自男性。对贾宝玉而言,因为薛宝钗总是劝他不要把心思用在女儿身上,而应用在读书进取上,因此他对薛宝钗的感觉,就是离心离己的“冷”;而林黛玉正相反,专门要他视读书进取如粪土,一门心思用在女儿身上,从而进一步用在自己身上,给贾宝玉的感觉,自然就是贴心知己的“热”。

   所以,《红楼梦十二支》正文第一支曲,才是从贾宝玉的视角上看薛、林二人的《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何谓“山中高士”?
   山中,就是藏而不露,别人看不透;高士,就是看问题,处理事务,处处能高人一筹。

   而在《红楼梦》中,精明、干练、泼辣者,莫如王熙凤,可贾宝玉的庶出姐姐贾探春,在王熙凤病后,王夫人要她代理管家时,却是一上来就大刀阔斧的兴利除弊,减杂费、理园子,节流开源,干的都是连王熙凤都不敢轻易涉及的事,但曹雪芹给这一回的题目,却是《敏探春兴利除宿弊,贤宝钗小惠全大体》。意思是,探春只知减支出及包出园子以生公利,而宝钗考虑的则是贾府上下公与私的整体利益,只从她劝探春让利于下人多达三、四成,并说出“若一味要省时,哪里搜寻不出几个钱来?”这句话,及她平时不事奢华,一切从简的作风上,就知道她早对荣国府管理上的弊端,洞若观火,并对其未来掌家后的改革,胸有城竹了。

   而古今中外的历代改革,大多不是以惨败告终,就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究其根源,也不外是败在这不能兼顾上下左右的整体利益上了。可见,如以薛宝钗主持改革,不管她目的是什么,只看她对邢岫(xìu)烟当票处理的曲尽周全,及送林黛玉燕窝时的真心体谅,就知道她肯定不会为争面子玩什么大刀阔斧,而一定会稳扎稳打,不温不火,循序渐进,利及四方。由此也就知道她何以能在贾府上下广得人缘,甚至连小肚鸡肠,只以其为情场对手的林黛玉,都对她五体投地的原因了。

   王熙凤的胆识,是众所周知的,可探春初出茅庐,便高其一头,但她们的心胸作为在薛宝钗面前,显然又差了老大一个层次,而后者却极有城府,深藏不露。
   这就是“山中高士”。

   而“晶莹雪”则是说薛宝钗的言谈举止,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给人的外在感觉,就是一个“冷”字。

   然而,在众姐妹尽全力挽救贾家颓势的一片热忱中,却始终看不到林黛玉的身影。要说这是她身体上的原因,可在大后面的第七十回,却是《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况且这又不是让她干体力活,只把她平日那般精思聪明拿出一些就行了。而在第六十二回,宝玉、平儿、宝琴、岫烟四人生日,大家热闹过后,下棋的下棋,观鱼的观鱼,醉卧的醉卧——

   “黛玉和宝玉二人站在花下,遥遥知意。……黛玉道:‘……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黛玉听了,转身就往厅上寻宝钗说笑去了……”

   这是黛玉自四十五回与宝钗尽释前嫌后,唯一的一次关心贾家未来,而她也是能让宝玉唯一听进几句话的人,但她却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再不肯多说一句话了。

   这就是宝钗的冷与黛玉的热,内在与外在的不同之处,而差就差在一个对待责任与义务的态度上。

   曹雪芹所以要安排宝玉在年龄上稍小于宝钗,为弟;稍大于黛玉,为兄,就是在暗指这个责任与义务,首先就是来于兄弟姐妹关系,随后衍化为男女之间的两性关系。

   在理性社会中,首先突破封闭族群小社会关系的人,就是兄弟。而促使他们走出去的,则是避免种群退化的两性婚姻关系。他们在新的族群社会中,面对的是异姓兄弟,成婚的那个异性,则与自己的同姓姐妹,结为异姓姐妹关系。此时,在两性关系中起决定作用的,并不在男女个体,而全在族与族之间的关系,好则联姻,坏则为敌,个人好恶,必须要顾全群体利益,这就是“负责任”;而在责任的约束下,男女两性面对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群体的繁衍昌盛。因此,不管彼此之间喜欢不喜欢,顺眼不顺眼,都必须在顾及双方群体感受及整体利益的前题下,完成彼此之间的性要求,这就是“尽义务”。

   而在感性社会中,夫妻虽仍为两姓旁人,也仍是后天结合,才走到一起,但他们这次走进的却并非过去的“社会”,而是全新的“家庭”。在这里,面对父母时,他们是“非完全”血缘关系中的子女;在面对子女时,他们又是“完全”血缘关系中的父母。此时,虽然父母与子女仍是组成社会的两大主体,但只有父母才属于社会,而子女则只属于家庭,而把父母所在的社会与子女所在的家庭有机的联结在一起的,则是那个创造了感性社会的全新主体——夫妻。

   而夫妻的这种双重性身份,使他们在面对父母时,必须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在面对子女时,则必须担负起自己应承担的“责任”。于是,夫妻在面对彼此双方的父母时,首先面对的,就是自己对家庭应尽的责任与义务,但这个责任与义务赖以建立的基础,却又是来自于双方对各自父母的“感情”,所以,当他们面对自己的子女时,这个以专注感情为基础的责任与义务,就转化为感性的“慈”。这无疑就使跟随夫妻关系走入家庭的责任与义务,也同时拥有了双重性身份,使它们在面对非完全血缘关系的“对方”父母时,表现出的是理性;而在面对完全血缘关系的子女时,表现出的则是感性,这个责任与义务理性与感性的有机结合体,就是“义”。

   义,是人性天地中感性王国中的第二主体,与其对应的,则是理性王国中的第二主体“悌”。

   悌,在理性的社会中,讲的是子女从封闭的族群小社会的兄弟关系中走出去,融入开放的大社会,去建立朋友遍天下的泛爱关系;
   义, 则正相反,讲的是子女从理性的大社会朋友遍天下的关系中走回来,进入感性的家中,将男女为族群壮大而繁衍后代的一种以纯粹理性为存在基础的两性关系,转化为一种以感性为存在基础的夫妻关系。

   可见,无论是一个家庭,还是一个社会,如果没有了兄弟关系,或不懂得什么是兄弟关系,也就不可能有正常的夫妻关系。所以,不管在理性社会,还是在感性社会,男女结合,首先面对的都不是“情”,而是彼此应尽的双向“义务”。只有双方都尽了自己的义务后,接下来才有可能面对自己的子女,而要想让子女健康成长,夫妻就必须再担负起各自应负的“责任”。可见,夫妻百年合好,可以没有“情”,但却不能没有“义”。

   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明白了子女对父母,首先面对的是血缘关系,其次才是责任与义务,虽也是相感才有情,但却是先有“情”,而后有“义”。而夫妻则正相反,首先面对的是责任与义务,然后才是建立感情。所以,在我们先人的词典里,就找不到说不清道不白如朝花夕落暴风骤雨般的“爱情”,有的只是相依为命如水淡茶清般的“感情”。所谓两性为家,相感相应,犹如封坛的老酒,感则越深,情则愈浓……

   因此,我们的先人男、女和婚,首先要拜的就是天和地,为的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结合,就是在效仿天地之“和”;再拜的则是被称作高堂的父和母,为的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没有父母之“和”就没有自己;最后则是夫、妻之间的对拜,让他们知道百年之“和”的基础,就是相互尊重,全在一“礼”。

   但需要注意的是,虽然“义”在家庭关系中先于“情”,但却不能把“义”作为感性王国中的第一主体,否则,就会把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血缘“亲情”关系,混淆为夫妻之间的“朋友”关系,从而把家庭关系中的亲情第一,变为责任与义务第一,这无疑就使不可抹杀、不可逆向的“家庭”关系,变成了可以抹杀、可以逆向的“社会”关系。因此,在我们这个社会中,先人在夫妻关系上,讲的就不是什么“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而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首先面对的,就是一个“礼”。

   夫妻知礼,子女知义;子女知义,朋友知礼;朋友知礼,夫妻有义;夫妻有义,父母有慈;父母有慈,子女有情;子女有情,社会才能有情、有义、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

   礼,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因为它带给人的是理性。
   义,给人的感觉就是“热”,因为它带给人的是感性。
   礼,来于义,它们的典型特征,就是“内热外冷”。


                                  2005年10月21日
 楼主| 发表于 2006-6-22 23:28:49 | 显示全部楼层
.                走出爱情是夫妻(17)

                  邢卫华

   在《红楼梦》第八回《贾宝玉奇缘识金锁,薛宝钗巧合认通灵》中,宝玉去找宝钗,两人相互看过对方的“通灵”和“金锁”后——

   “宝玉此时与宝钗挨肩坐着,只闻一阵阵的香气,不知何味,遂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没闻过这味儿。’宝钗道:‘我最怕熏香!好好儿的衣裳,为什么熏它?’宝玉道:‘那么着,这是什么香呢?’宝钗想了想,说:‘是了!是我早起吃了冷香丸的香气。’宝玉笑道:‘什么‘冷香丸’,这么好闻?好姐姐,给我一丸尝尝呢。’宝钗笑道:‘又混闹了。一个药也是混吃的?’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人说:‘林姑娘来了’……”

   而在第十九回中,宝玉去找黛玉,正值黛玉午睡,宝玉怕她“才吃了饭”就窝在炕上,“睡出来的病大”,便将她推醒,“我替你解闷,混过困去就好了。”两人对脸躺着说闲话,黛玉看见宝玉脸沾了胭脂膏子,就说总是弄这个,也不知小心,弄不好传出去,又会找事。可宝玉根本就没听见这些话,却“只闻见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衣袖拉住,要瞧瞧笼着何物。黛玉笑道:‘这时侯,谁带什么香呢?’……宝玉摇头道:‘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

   而这一回的题目就是《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花是花袭人,玉是林黛玉。脂砚于此批曰:“正是按谚云:‘人在气中忘气,鱼在水中忘水。’余今续之曰:‘美人忘容,花则忘香。’此则黛玉不知自骨肉中之香同。”
   也就是说,这“奇香”是黛玉体内天然生出来的。

   随后,黛玉因言带机锋,惹得宝玉“胳肢”治她,笑得喘不过气来才住手。“黛玉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笑叹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宝玉方听出来……”
   宝玉真的听出来了吗?

   显然没有。要真听出来了,就不是“假宝玉”,而是“真宝玉”了!所以,林黛玉才一“笑”蠢才,二“叹”蠢才——唉,你真真是个假宝玉,就知姐姐有“冷香”,却不知妹妹天生一“暖香”啊!

   但贾宝玉再蠢,林黛玉再叹,也毕竟只是曹雪芹虚构的人物,实际上“笑叹”世人大蠢才的,则是曹雪芹。因此,这里的两个“蠢才”,第一个是林黛玉“笑”贾宝玉之蠢,第二个则是曹雪芹“叹”世人之蠢;而世人蠢就蠢在一个阴阳颠倒,冷暖不分上!

   首先,曹雪芹早在第七回一开篇,就通过薛宝钗自己告诉读者,她先天“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而“冷香丸”是专治“热毒”的一种“药”,已十分明确指出了薛宝钗这种女性,表面上看着“外冷”,实际上则是“内热”。

   而“暖香”也是林黛玉天生胎带而来,听上去似乎林黛玉理应是“内热”,可事实上正相反。因为后面二十八回中,贾宝玉给她配的那料“药”中,“头胎紫河车,人形带叶参,大不足龟,大何首乌”,可全是上等大补的“热性药”,显然是在暗指林黛玉这种女性,表面上看着“外热”,而实际上却是“内冷”。

   不管是“内热外冷”,还是“内冷外热”,女性这两种反应,都是针对男性而起。所以,这个“感觉”,并非来自女性,只能来自男性。对贾宝玉而言,因为薛宝钗总是劝他不要把心思用在女儿身上,而应用在读书进取上,因此他对薛宝钗的感觉,就是离心离己的“冷”;而林黛玉正相反,专门要他视读书进取如粪土,一门心思用在女儿身上,从而进一步用在自己身上,给贾宝玉的感觉,自然就是贴心知己的“热”。

   所以,《红楼梦十二支》正文第一支曲,才是从贾宝玉的视角上看薛、林二人的《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何谓“山中高士”?
   山中,就是藏而不露,别人看不透;高士,就是看问题,处理事务,处处能高人一筹。

   而在《红楼梦》中,精明、干练、泼辣者,莫如王熙凤,可贾宝玉的庶出姐姐贾探春,在王熙凤病后,王夫人要她代理管家时,却是一上来就大刀阔斧的兴利除弊,减杂费、理园子,节流开源,干的都是连王熙凤都不敢轻易涉及的事,但曹雪芹给这一回的题目,却是《敏探春兴利除宿弊,贤宝钗小惠全大体》。意思是,探春只知减支出及包出园子以生公利,而宝钗考虑的则是贾府上下公与私的整体利益,只从她劝探春让利于下人多达三、四成,并说出“若一味要省时,哪里搜寻不出几个钱来?”这句话,及她平时不事奢华,一切从简的作风上,就知道她早对荣国府管理上的弊端,洞若观火,并对其未来掌家后的改革,胸有城竹了。

   而古今中外的历代改革,大多不是以惨败告终,就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究其根源,也不外是败在这不能兼顾上下左右的整体利益上了。可见,如以薛宝钗主持改革,不管她目的是什么,只看她对邢岫(xìu)烟当票处理的曲尽周全,及送林黛玉燕窝时的真心体谅,就知道她肯定不会为争面子玩什么大刀阔斧,而一定会稳扎稳打,不温不火,循序渐进,利及四方。由此也就知道她何以能在贾府上下广得人缘,甚至连小肚鸡肠,只以其为情场对手的林黛玉,都对她五体投地的原因了。

   王熙凤的胆识,是众所周知的,可探春初出茅庐,便高其一头,但她们的心胸作为在薛宝钗面前,显然又差了老大一个层次,而后者却极有城府,深藏不露。
   这就是“山中高士”。

   而“晶莹雪”则是说薛宝钗的言谈举止,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给人的外在感觉,就是一个“冷”字。

   然而,在众姐妹尽全力挽救贾家颓势的一片热忱中,却始终看不到林黛玉的身影。要说这是她身体上的原因,可在大后面的第七十回,却是《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况且这又不是让她干体力活,只把她平日那般精思聪明拿出一些就行了。而在第六十二回,宝玉、平儿、宝琴、岫烟四人生日,大家热闹过后,下棋的下棋,观鱼的观鱼,醉卧的醉卧——

   “黛玉和宝玉二人站在花下,遥遥知意。……黛玉道:‘……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黛玉听了,转身就往厅上寻宝钗说笑去了……”

   这是黛玉自四十五回与宝钗尽释前嫌后,唯一的一次关心贾家未来,而她也是能让宝玉唯一听进几句话的人,但她却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再不肯多说一句话了。

   这就是宝钗的冷与黛玉的热,内在与外在的不同之处,而差就差在一个对待责任与义务的态度上。

   曹雪芹所以要安排宝玉在年龄上稍小于宝钗,为弟;稍大于黛玉,为兄,就是在暗指这个责任与义务,首先就是来于兄弟姐妹关系,随后衍化为男女之间的两性关系。

   在理性社会中,首先突破封闭族群小社会关系的人,就是兄弟。而促使他们走出去的,则是避免种群退化的两性婚姻关系。他们在新的族群社会中,面对的是异姓兄弟,成婚的那个异性,则与自己的同姓姐妹,结为异姓姐妹关系。此时,在两性关系中起决定作用的,并不在男女个体,而全在族与族之间的关系,好则联姻,坏则为敌,个人好恶,必须要顾全群体利益,这就是“负责任”;而在责任的约束下,男女两性面对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群体的繁衍昌盛。因此,不管彼此之间喜欢不喜欢,顺眼不顺眼,都必须在顾及双方群体感受及整体利益的前题下,完成彼此之间的性要求,这就是“尽义务”。

   而在感性社会中,夫妻虽仍为两姓旁人,也仍是后天结合,才走到一起,但他们这次走进的却并非过去的“社会”,而是全新的“家庭”。在这里,面对父母时,他们是“非完全”血缘关系中的子女;在面对子女时,他们又是“完全”血缘关系中的父母。此时,虽然父母与子女仍是组成社会的两大主体,但只有父母才属于社会,而子女则只属于家庭,而把父母所在的社会与子女所在的家庭有机的联结在一起的,则是那个创造了感性社会的全新主体——夫妻。

   而夫妻的这种双重性身份,使他们在面对父母时,必须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在面对子女时,则必须担负起自己应承担的“责任”。于是,夫妻在面对彼此双方的父母时,首先面对的,就是自己对家庭应尽的责任与义务,但这个责任与义务赖以建立的基础,却又是来自于双方对各自父母的“感情”,所以,当他们面对自己的子女时,这个以专注感情为基础的责任与义务,就转化为感性的“慈”。这无疑就使跟随夫妻关系走入家庭的责任与义务,也同时拥有了双重性身份,使它们在面对非完全血缘关系的“对方”父母时,表现出的是理性;而在面对完全血缘关系的子女时,表现出的则是感性,这个责任与义务理性与感性的有机结合体,就是“义”。

   义,是人性天地中感性王国中的第二主体,与其对应的,则是理性王国中的第二主体“悌”。

   悌,在理性的社会中,讲的是子女从封闭的族群小社会的兄弟关系中走出去,融入开放的大社会,去建立朋友遍天下的泛爱关系;
   义, 则正相反,讲的是子女从理性的大社会朋友遍天下的关系中走回来,进入感性的家中,将男女为族群壮大而繁衍后代的一种以纯粹理性为存在基础的两性关系,转化为一种以感性为存在基础的夫妻关系。

   可见,无论是一个家庭,还是一个社会,如果没有了兄弟关系,或不懂得什么是兄弟关系,也就不可能有正常的夫妻关系。所以,不管在理性社会,还是在感性社会,男女结合,首先面对的都不是“情”,而是彼此应尽的双向“义务”。只有双方都尽了自己的义务后,接下来才有可能面对自己的子女,而要想让子女健康成长,夫妻就必须再担负起各自应负的“责任”。可见,夫妻百年合好,可以没有“情”,但却不能没有“义”。

   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明白了子女对父母,首先面对的是血缘关系,其次才是责任与义务,虽也是相感才有情,但却是先有“情”,而后有“义”。而夫妻则正相反,首先面对的是责任与义务,然后才是建立感情。所以,在我们先人的词典里,就找不到说不清道不白如朝花夕落暴风骤雨般的“爱情”,有的只是相依为命如水淡茶清般的“感情”。所谓两性为家,相感相应,犹如封坛的老酒,感则越深,情则愈浓……

   因此,我们的先人男、女和婚,首先要拜的就是天和地,为的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结合,就是在效仿天地之“和”;再拜的则是被称作高堂的父和母,为的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没有父母之“和”就没有自己;最后则是夫、妻之间的对拜,让他们知道百年之“和”的基础,就是相互尊重,全在一“礼”。

   但需要注意的是,虽然“义”在家庭关系中先于“情”,但却不能把“义”作为感性王国中的第一主体,否则,就会把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血缘“亲情”关系,混淆为夫妻之间的“朋友”关系,从而把家庭关系中的亲情第一,变为责任与义务第一,这无疑就使不可抹杀、不可逆向的“家庭”关系,变成了可以抹杀、可以逆向的“社会”关系。因此,在我们这个社会中,先人在夫妻关系上,讲的就不是什么“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而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首先面对的,就是一个“礼”。

   夫妻知礼,子女知义;子女知义,朋友知礼;朋友知礼,夫妻有义;夫妻有义,父母有慈;父母有慈,子女有情;子女有情,社会才能有情、有义、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

   礼,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因为它带给人的是理性。
   义,给人的感觉就是“热”,因为它带给人的是感性。
   礼,来于义,它们的典型特征,就是“内热外冷”。


                                  2005年10月21日
 楼主| 发表于 2006-6-22 23:36:51 | 显示全部楼层
.                装傻装人玩孽情(11)

                  邢卫华

   有一个人,看到人家住的三层小楼挺滋润,就找来了工匠,要他们马上动手给自己盖一个“三楼”。工匠们一边紧着动手挖地基,一边把要花的银子做出预算。可这个人看了预算就纳闷儿,说怎么盖一个“三楼”要这么多钱?还要这么长的时间?更不明白盖“三楼”为什么还要挖地基?工匠们差点没累死,才总算弄明白了这个人的意思——原来他要的只是最上面的那个“第三层”,而不要下面的一、二层和地基……

   后来,这个人又看上了人家挂在大门上的一个铃铛,只是转遍了市场也买不到,就决定把它偷来,挂在自己的空中楼阁上。但铃铛毕竟是个响物,他担心摘的时侯弄响它会被人家抓住,于是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把自己的两个耳朵都堵严实,心说这下慢说摘铃铛,就是拆墙扒房,肯定也都没问题!结果,当然是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这个人百思不得其解,弄不明白怎么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人家还会把他抓住?最后他恍然大悟——原来人听不见声音后,还有一双看得见的眼睛!

   于是他翻遍了世上书藉,寻找让人看不见的方法。苍天毕竟不负有心人,这个人总算知道了螳螂在捕蝉时用以掩身的那片树叶,原来就是让他人看不见自己的宝物!不过,这次他在应用前接受了上次的教训,拿着那片隐身的树叶先来到了著名的泰山脚下,深吸一口气,把隐身叶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于是,泰山奇迹般的消失了!

   他高兴极了,大喊了数声“我拥有整个世界”过后,就急不可耐的来到了闹市上,把隐身叶放在自己的眼前,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了人家的钱箱……

   他当然又被抓住了,但这次他可一点也没感到意外,因为他刚被抓住,就立刻知道了被抓住的原因——那大把的铜钱哗哗响,他怎么竟又忘了先把自己的两个耳朵堵上……

   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他肯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能找到他吗?
   能。

   贾母破陈腐旧套的“跟主子讲不得孝与不孝”就是那个只要空中楼阁的家伙,而武姜与寤生,则是那个掩耳盗铃的大傻八儿。

   自从武姜灰头耷脑的去了颖地后,寤生的耳根子清静多了,脑袋也不多老大了,按说就该活得很滋润才是。可谁知,他竟得了失眠症,一宿一宿的睁着俩大眼,就是睡不着——因为朝廷内外,谁看见他都低头耷脑的,说话也是顾左右而言它,不是“今天天气真好”,就是“地上有蚂蚁爬”……

   颖地的封宰叫颖考叔,极善体人意。他听说寤生得了失眠症,就找人捉了只猫头鹰,以献野味的名义来见寤生。

   寤生从小生在深宫,哪见过这玩意,问这什么鸟?颖考叔说,这东西性恶,小时母哺其长,大后啄食其母,不孝之至!故拿来给您吃了它吧。

   寤生留他吃饭,颖考叔取几块好肉,包了放一边,寤生说你弄什么,拿去喂你那猫头鹰么?颖考叔忙说,这么好的肉,我们这样的人,平时是难得吃到的,它哪配吃呢。我是想拿些回去让老母尝尝。

   寤生说行了吧你!刚才你拿只破鸟来拐着弯的骂我,现在你又拿这肉损我,我并非不知道你的意思,可话已出口,你让我怎么办呢?颖考叔说,这有何难?你给我五百人,咱们挖个地道,见了泉水,搅混成黄汤,不就是“黄泉”吗?你们母子在里面相见,不就完了嘛!
   这就是那个著名的典故“掘地见母”。

   结果当然皆大欢喜,寤生入而歌之曰:“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啊……啊啊啊——”
   武姜出而歌之曰:“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呀……呀呀呀——”
   于是,寤生亲自驾车拉着武姜可世界转,而国人无不交口称赞寤生至仁、至义、至孝哉——

   这是不是仁、义,咱们先放一边,但这肯定不是孝。
   武姜知道码?
   当然知道。
   寤生知道吗?
   当然更知道。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啊啊啊”、“呀呀呀”的可世界转呢?
   装傻呗。

   把姜氏流放颖地实是寤生心愿,他本以为與论造得够深入人心了,大家都会支持自己到永远,谁想风平浪静之后,人心逐渐回向亲情一面来,礼的精神重现人心向背。死的渐渐忘却也就罢了,可那个活着的却总在人们的茶余饭后出来晃荡,倒弄得自己越来越被动。颖考叔知道寤生总得找个台阶下来,所以他就弄来个猫头鹰,又挖了个洞,合适不合适的,总比没有强吧——你瞧那娘俩,看上去真象是“其乐也融融”的,其实心里“融融泄泄”的有多尴尬,也并不是只有自己知道,后人就是没见面,光是看看文字,心里就麻麻扎扎的后脊梁骨上起一片的鸡皮疙瘩!
   这就是装人。

   而这装傻装人,就是女性化社会的典型特征——玩形式!
   这里玩的,就是最拿手的“粉饰太平”。而粉饰太平的最佳道具,就是玩“孽情”。

   在《红楼梦》第三十三回中,贾宝玉因“不肖种种”,被其父“大承笞挞”,打得趴在炕上多少日子,贾母、王夫人心疼得什么似的,自然天天看视,看到第三十六回,也不知看了多少次,只知这一回开篇便是——

   “话说贾母自王夫人处回来,见宝玉一日好似一日,心中自是欢喜。因怕将来贾政又叫他,遂命人将贾政的亲随小厮头儿唤来,吩咐他‘以后倘有会人待客诸样的事,你老爷要叫宝玉,你不用上来传话,就回他说我说了:一则打重了,得着实将养几个月才走得;二则他的星宿不利,祭了星不见外人,过了八月才许出二门。’那小厮头儿听了,领命而去。贾母又命李嬷嬷袭人等来,将此话说与宝玉,使他放心。那宝玉本就懒与士大夫诸男人接谈,又最厌峨冠礼服贺吊往还等事,今日得了这句话,越发得了意,不但将亲戚朋友一概杜绝了,而且连家庭中晨昏定省亦发都随他的便了……除四书外,竟将别的书焚了……”

   贾母不知道她的宝贝孙子早该好好教训一下了吗?
   当然知道。更知贾宝玉身无一技,学无一长,倘不从现在抓起,必致日后难以立世。
   那她为什么还这样纵着贾宝玉呢?

   因为贾母是真心疼爱这个宝贝孙子。要说她不关心贾宝玉未来,那是真冤枉她,但她越是关心贾宝玉,就越是耽误贾宝玉;越是心疼贾宝玉,就越是害了贾宝玉。

   这就是由专爱衍生出的“溺爱”。而溺爱所以越爱谁,就越害谁,则是因为它从被爱者的身上夺走了真情。

   在贾宝玉的长辈中,最疼他的,莫过贾母和他的生身父母,但在贾宝玉的行为中,却只能看到他与贾母及母亲王夫人的情,却找不到他与父亲的情。这个子女只对男女一方的情,就是看似有情实无情的“夺情”。

   “夺情”就来于父母之“慈”的分裂与分割。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只要是丢失了这个“慈”,或根本就不懂这个“慈”,都是以孩子作载体的向对方夺情。

   情,不是由上而下施予的,而是由下而上感生的,故上对下的“慈”,一旦分裂或割裂,这个由下而上的情,就必然在“由感而生”的过程中残缺不全。此时,社会出于对情的需求,必然就会对这个残缺的情进行修补,但社会若不知这个情由慈来,就会在花哩胡哨中玩“扇情”。

   即如在三十年多前的文革后期,当人们坚定的信仰随着目标的迷失,越来越感到彷徨无路的时侯,便把对全人类命运的关注,越来越多的转向了对自身命运的关心。于是,各种算命的方法,便悄然出现……也许你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有人会让你随便画“一棵树,一条蛇,一条路,一条河”,在纸上也行,在地上也行,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当你画完,就会告诉你,树代表什么,蛇代表什么,路代表什么,河代表什么。这时你也许会失声跌足,连喊早知这样,我就那样画了!

   可遗憾的是,再画就不灵了。
   真灵吗?天知道。

   可谁能想到,这个只有“天知道”的玩意儿,在文革结束改革开放二十多年后自称“高科技时代”的今天,竟然出现在中央电视台专门谈法制的十二频道《心理访谈》栏目中,成为心理学家当场检测人们心理自我定位的手段——在一个方盒中,弄一堆大不大、小不小、男不男、女不女、中不中、西不西的玩具小人,让被测人任意选出“自己、他人或第三人”,然后告诉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过来人看在眼里,直如看小孩子撒尿和泥……
   老实说,那水平,比街边算命的差远了!

   当然,心理学家不承认这是算命。因为算命是不可以重复的,可心理学家摆弄的这些,完全可以重复。而科学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它的“可重复性”。

   所以,算命的玩这个,就是迷信;
   心理学家玩这个,则是科学。

   更科学的,还在于算命讲的是“预测”,没有可当场验证的结果;而心理学家正相反,当场就让你看结果。而这正是科学的第二个重要标志——可检验性。

   譬如,一对母女出了问题,相互对立,剑拔弩张,导致女儿多次离家出走,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来请心理学家解决一下。而心理学家玩了一通小人自我科学定位法,并终于引导母女俩承认自己的分析后,便让母女俩站来,说:“向前走一步……母亲说:‘女儿,我爱你’……女儿说:‘妈妈,我爱你’……伸出手……母女俩抱一抱……”

   于是,母女俩抱在了一起,虽然没有泪飞顿作倾盆雨吧,但小溪潺潺,也足以让镜头前的一些人感动一下了……科学嘛!

   可遗憾的是,这个科学,就是孽情中的玩“扇情”。
   只是算命的迷信也好,心理学家的科学也罢,这些玩孽情的玩下大天来,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水中月,掩耳盗铃欺自身,一叶障目黔驴技,装傻本就为装人!

   两相对比,这还真不如人家贾母,既不用电视台,也不用心理学家,更不让贾政、宝玉玩什么说爱你呀,抱一抱呀 ——打重了就是打重了,实事求事;至于星宿不利,你爱科学就科学,爱迷信就迷信,反正就是不让你再揍我孙子!
   一切有我老太太扛着,怎么着吧你?

   你看把那宝玉给蹋实的,不仅放开了折腾,连早请示晚汇报这优良传统都一概全免,甚至书都敢给你烧了!
   就这,心理学家玩得出来么?

   孔子所以要把《郑伯克段于鄢》作为《春秋》的开篇,目的就是为了提醒世人——我们这个社会,正是由此开始,一步步的走入了专事粉饰太平玩形式的女性化!

   而《红楼梦》中的贾母,就是一个专事粉饰太平玩形式,最会装傻装人的典型。她明知贾家两府今非者比,江河日下,却仍是寻尽借口,恨不得日日笙歌,夜夜宴舞,向两府内外,展示一片大好形势。至于以后怎么办,她则根本不管。
   这就是女性化社会的本质性特征——不负责任!

   而在这个不负责任中,武姜玩的是无情,寤生玩的是假情;贾母玩的是夺情;贾珍玩的是奸情;文革玩的是激情;心理学家玩的是扇情。而不管玩的是什么情,都不过是曹雪芹借冷子兴之口,哀叹的那个“一代不如一代”的害人害己,误人误己的“孽情”。

   德国足球教练施拉普那在执教中国队时,曾说过一句旷世名言:“当你不知道脚下的球往哪踢的时侯,你就往对方的球门踢!”

   这句名言更曾引得咱们的大明白们气愤填膺,说这太看不起我们了,难道我们连球往哪踢都不知道吗?
   我们真的知道球该往哪踢吗?
   不知道。反正到现在也没踢出去。
   也许有人会说,不,我们踢出去了!
   是吗?那是“踢”出去的吗?

   但不管是不是“踢”出去的,倒是让我们着实的激情了一回,激动了一回……可后来呢?现在呢?

   如果不装傻装人,那我们倒不妨为技穷的黔驴们借用一下这句话:
   “当你不知道社会的问题,家庭的问题,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的时侯,你不妨认真审视一下这个‘孽情’……”

   也许,当我们真的弄懂了“孽情”与“真情”的本质性区别时,没准你的那个“球”,就真的能“踢”进对方的球门里……

                       
                                   2005年8月28日
发表于 2006-7-4 10:46:11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多拉,我都看不完拉
 楼主| 发表于 2006-7-5 10:21:55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添加
发表于 2006-7-6 22:27:5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啊,继续关注
发表于 2006-7-14 19:51:32 | 显示全部楼层
[s:13] 好乱
为什么不按顺序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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