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侠魂

幽忧

正文  十九 笑看风云

　　青年与齐天乐实有弥天大恨，若周遭无人，他极有可能下狠心舍去天衣的性命捕杀敌人，但恒山弟子就在身边，那样行事必定会使初出茅庐的自己背负恶名，心中转了好几个念头，终于软下心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在齐天乐背上轻轻一推，暗中推宫过血，封住穴道，以防交换人质时对方耍赖，蝶恋花则高举剑柄，御劲一甩。缠绕在天衣身上的软剑铺张开来，天衣腾空旋转而来，被天心和青年联手接住，模样狼狈，引为平生一大耻辱，
　　青年扶稳天衣后顺脚一踢，一颗石子弹到齐天乐背上，穴道立解。

　　天衣惊魂未定，在大伙的搀扶下稳住了身子，眨了眨眼，稍稍平静，疑道：“少侠是哪位？”青年摆摆手道：“和你们没关系。倒是想请教师太，少林派有没有一个叫龙玄宇的小子？”天衣点头，笑道：“那位龙少侠帮助玄逸真人平定诛魔盟内的反对派，解决了内部纷争，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见青年脸色有些难看，补充道：“跟你一样，将来肯定是武林栋梁。”青年的脸色仍没有缓和，喃喃自语：“他岂会为正派效劳？”

　　天衣奇道：“你方才说什么？”青年笑着摇摇头：“师太，龙吟帮必然会派出第二支队伍，你赶快回去叫武僧支援！”天衣见其他师姐妹受伤颇重，便让她们回寺求助。自己留下来陪同青年守护。

　　话分两头，正门的激战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龙吟帮众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但处在武僧们的万丈豪情之中，也不外乎是一群纸老虎。场上棍影刀光，眩目惊心。展开史上未有的少林血腥画卷。任笑书浴血奋战，更是杀敌无数。龙玄宇在旁掠阵，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掌风一起就是几条人命。任笑书大奇：少林武学鲜有这样的霸道武学，难道这小子独辟蹊径，自创了一套武技？

　　身为总指挥的满江红，泰山般端坐在马上，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斗争，无忧且无虑，暗中估量着叛乱开始的时间，一旦爆发叛乱，胜利的天平必然会倾向己方，届时纵使少林武僧凭空长出三头六臂，也成不了气候，这么一想，眼前短暂的劣势顿时变得微不足道。他的目光扫到任笑书身上，看着他奋勇杀敌的样子，停止了良久，扯起嗓子喊出暗号：“好戏现在才开演哩！”

　　还没等他的大刀挥舞，诛魔盟中的“自己人”已经展开行动。

　　数道白光从某个袖口射出，一接触到肉体就产生巨大痛苦，接着，是痛苦的嚎叫。满江红笑道：“笑书的碧血封喉针果然厉害！”愤怒的目光汇聚于任笑书，但始终是晚了，所谓的碧血封喉针已经撩倒了大批武僧，任笑书怒道：“人不是我杀的！”

　　满江红笑着反驳：“才怪！笑书，大局已定，后门方向的兄弟想必已经攻上山了，你又何必继续装疯卖傻，憋这口鸟气。”任笑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气得说不出话来，武僧们不由得怀疑起来：这无涯门主究竟是正是邪？龙玄宇冷笑：“任笑书！你还配加入盟会吗？方才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袖口掠出暗器，本以为你是要攻击敌人才施展这种手段，怎也想不到……”说到这里，他义愤填膺，胸口一闷，愣是跟任笑书一样半句话也吐不出来。武僧们怒发冲冠——尽管他们没有头发，但仍然可以从青筋暴跳的脑袋上感受到他们狂热的怒火。

　　任笑书狠狠地瞪了龙玄宇一眼，无涯派的“大自在.桓空剑法”迭出。少林无僧与龙吟帮众的战斗更加混乱：围击任笑书的，冲入少林寺的、堵住寺门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几乎成了没有意义的黑市混战。只有少数人还能保持清醒，其中首要的人物，自然是满江红满大将军。他心里那副算无遗策的铁算盘早已敲得当当作响：前门混乱如斯，决计无法派遣武僧到后山作战。不知不觉间，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如果让他得知现在后门的情况，恐怕会气得衰竭落马。

　　恒山人马除天衣外全部撤走，偌大的后山只剩下那位功力奇高的青年和打作调息的天衣师太。那青年跺步闲行，看似悠闲，其实也在默运玄功、恢复内力。就这样，一株香的时间过去，该来的援助仍旧没来，不该来的却热热闹闹地赶了上来——龙吟帮先锋队，杀到。

　　蝶恋花所率领的先锋队碍于山路狭窄，一排顶多八、九人，称的上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但人力有时而穷，青年再强，怎敌那源源不断的帮众？人潮离后门只有十丈时，天衣运功完毕，见这等气势，不由得心意惶惶，道：“少侠，你可有信心抵挡这群人？”

　　青年伸了个懒腰，笑道：“你说呢？”

　　附录：奇门遁甲概论

　　奇门、六壬、太乙三大秘宝中的第一大秘术，是易经最高层次的预测学，号称帝王之学，又为夺天地造化之学，也是论天体、人和地球运动规律的科学巨著，而地球的磁场就隐藏在奇门遁甲之中，进而使其揭示宇宙间事物发展变化的自然规律也最为深奥，最为精确实用，它的结构独特，其理论应用天干、地支、八卦、九宫、九神、九星、八门等元素，来判断掌握胜负关健的趋势，利用时间、空间，分主客主导时机，奇门遁甲善用自然的力量，增强自己的能量、气势、人缘，永远将自己处在高屋建瓴的方位，洞烛其奸，运筹帷幄。我国古代把每天二十四个小时分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酉、辛、亥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时家奇门是一个时辰一个格局，按奇门历法，每年冬至上元到第二年冬至上元为一个循环，总共是360日。每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格局，全年的局数是12＊360＝4320，为四千三百二十局。但在这4320局中，实际上每一局是重复了四次的。拿阳遁一局来说，冬至上元、惊蛰上元、清明中元、立夏中元，都完全一样，皆属于阳遁一局。这四个元共二十天，但落实到时家奇门排局，其格局类型以每个时辰一个格局计算，并不是12＊20＝240，而是12＊20/4＝60（因每一局重复了四次）。即六十个格局，正好占据了从甲子到癸亥这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的六十种结合。阳遁一局是如此，其它各局也无不如此，即都重复了四次。所以全年360日，4320个时辰，因为就格局讲都重得了四次，全年时辰的格局类型则为4320/4＝1080（局）。这就是传说的黄帝命风后创立的一千零八十局。又据说传到姜太公吕望时，将这一千零八十局简化为七十二局。这七十二局不难理解，因按二十四节气论算，每个节气为十五天，一节又分上、中、下三元，每元为五天。一节三元，全年二十四节气的元数则是3＊24＝72。

　　全年1080个局，但并不是每一局都要用一个盘去演示，如果用活盘演示，每个活盘可演示从甲子到癸亥60个时辰的格局，1080/60＝18，用十八个活盘就可以演示整个年所有时辰的格局。一共十八局，就是阳遁九局、阴遁九局。

幽忧

正文  二十 天外华音

　　人有成败盛衰，月有阴晴圆缺。命运沉至低谷时，亦是高潮欲起之际。但，关键在于，背负厄运者有无力挽狂澜的能力。正如眼前一战，青年的惊人内功面临百人攻势，未尝不能绝地反击。目睹汹涌的人潮逼近，青年没有拔出腰间那把沉寂良久的剑，而是轻轻的从怀中取出一支碧色的玉笛。
　　他爱怜地拂去笛上尘垢，何等轻柔，让人怀疑那不是一支笛子，而是青年爱侣的面颊。

　　待到笛上尘土净，龙吟帮中最敏捷的一位已然持斧赶来，巨斧映射着骇人的光芒，油然而生出一股寒意；那厮暴喝如雷，巨斧高举，毫不留情地劈下。青年在他举斧的那一刻悠悠然将玉笛按在唇间，目中隐含异样光芒，似喜若悲，不为扑面而来的杀气所动。忽而，他唇间那块微小的空间气流涌动，玉笛顿时化作江南风情的载体，怡然奏出绕梁不止的天籁。音律陡强！恰逢巨斧劈下，来者乍闻这突如其来的强音，心弦一颤，竟是杀机泯灭、呆若木鸡，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不动。青年嘴角一扬，笑意盎然，伸手一弹，封住对方穴道。

　　还没赶赴青年面前的帮众触动较浅，但也在那一刻浑然忘我。

　　青年暗觉愉悦，十年前遭遇巨变后，他受故人指点，明心见性，人格日益健全。故人离去后，他仗着慧质，潜心修研武学，修成自成一派的玄功，屡次修补后威力不俗，加上以往从故人那里学来的、各大流派的诀窍法门，这内功已属上乘，名唤“玄天圣诀”。近几年来青年在书院涉猎杂学颇多，其中最擅长的则是音律，与武学融汇后别开生面，收得奇效。适才首次运用于实战，怎能不悦？

　　蝶恋花双眉紧锁，他剑技虽高，但内功浅薄，定力自也稍逊，刚才那种醉人的音乐，几乎是他也陷入精神漩涡之中，一度失去稳定的心态。带来的人马没有比自己在内家修为上造诣更高的了，再这样下去，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非得他弄得人仰马翻不可。蝶恋花的双眼霎时恢复了神采，鼓舞人心道：“兄弟们，不要被那小子的妖术迷惑了！攻打少林寺成功，要金山有金山，要女人有女人，全无后顾之忧！”帮众心念一动，精芒暴射，兴奋地冲来。青年继续催动笛声，不料敌人此刻听蝶恋花一席话后忘乎所以，心志异常坚定，管他什么笛声箫声，统统滚到九霄云外去也。青年仍很十分淡定，笑着合上双眼，忘情的吹奏……

　　笛声悠然，与山水风情融洽如一，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时而飞扬激昂，时而柔和婉转，时而欣喜若狂，时而沉郁悲苦。

　　曲子比刚才复杂了百倍，同时多出一些耐人寻味的迹象，但不见战况有变。蝶恋花暗暗高兴，把全部注意力凝聚在和天衣的比试中，现在的形式一片大好，耳边甚至传来了鸟的祝福声——也就是说句话所需要的时间，鸟声猛地变大，遥望苍穹极西处，鸟群如云压境出。

　　青年仍在音乐中沉醉，龙吟帮众高呼这奔来，占据他眼前七尺之地。笛音渐渐加剧，如长江之水奔流到海不服返。鸟群似乎受到感应，黑压压一片向人潮飞来，定睛一看却只是麻雀而已。众人以刀剑随手驱之，麻雀小兄弟却怎也不买账，冲锋陷阵般啄食起来。杀之不尽的麻雀使龙吟帮自乱马脚，士气消融。

　　最卑微的生物，亦有其独到之处。

　　青年微笑着拿开笛子，道：“我所奏的曲子号称《天语》，诸神以风、云、雷、电、阴、晴向世人昭告天命，我则能同这首曲子召唤较脆弱的小生物，幸亏此处只有麻雀，若是有吸血蝙蝠的话……”谈及此处，连自己都不禁毛骨悚然，更不要说别人了。

　　蝶恋花强行中断决斗，跳到一边，怒目相视，厉声道：“小子，你使用妖术作战，还有脸耀武扬威？当真是罪大恶极呀。”青年哑然失笑：“我当初无意练成《天语》时也曾立下誓言不用于比武争斗，但今天你们大批人马围攻，已不是正常比武范畴，难道要我束手就擒吗？成王败寇，兵不厌诈，没什么好说的。你说我罪大恶极，那可真是千古笑谈啊。”他又把笛子拿起，准备吹奏，龙吟帮众中不乏被咬得血肉模糊之辈，见了这等架势高呼饶命，屁滚尿流地冲下山！

　　偌大的后山，恢复了平静。

　　天衣问道：“少侠的造诣实在是…令尼姑汗颜，但为何不乘胜追击，一网打尽敌人？”青年小心翼翼得收起笛子，苦笑道：“《天语》这首曲子奏起来容易，但要是想收到刚才的效果，必须让施术者倾注大量心力，我一次召唤了五百多只麻雀已经是心力交瘁，强行再奏，只会是油尽灯枯，不得好死。”天衣掩面惊呼。龙玄宇笑道：“服气论中有言，夫气者，胎之元也，形之本也。胎既诞矣，而元精已散；形既动矣，而本质渐弊。是故须纳气以凝精，保气以炼形，精满而神全，形休而命延，元本既实，可以固存耳。观夫万物，未有有气而无形者，未有有形而无气者。摄生之子，可不专气而致柔乎！现在要是有识货的高手来对付我们，凭我现在的状态，怕是只能求个全尸了。”

　　天衣叹了口气，突道：“少林地无僧久久未到，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青年霍地跳起，大叫不好：“师太说的有道理！事不宜迟，咱们快回寺救援！”他料定龙吟帮不敢再打后山的主意，便打算回寺。

　　回寺不是坏事，但寺里却全是棘手之事。

　　正门战乱犹未平，龙玄宇心急如焚地捕杀任笑书，正中满江红下怀，但喜悦并没有冲淡他的忧思，后山突袭部队久久没有反应，无疑令人担忧。

　　就在这时，狼烟冲天而起。

幽忧

文  二十一 偷天换日

　　（请参看作品相关的无极致读者书）
　　满江红的喜悦随着狼烟升起而到达颠峰，但那种喜悦却像烈日下的白雪，顷刻消失，狼烟不假，却残酷地宣布：后山之战，惨败。“怎么可能？”一连串的问号轰然卷起，不容他细思成败得失，少林寺已走出三个“巨人”。

　　浮尘客、无欲、玄逸。正派中仅次于萧圣雄的三大圣手，本来这场大门守卫战还不用他们三人亲自出山，但棋下到这一着，总有它的原因。

　　无欲运足内力，狮吼功伴随着愤怒响彻云霄，原本的嘈杂动乱全成了苍蝇叫，立刻被压了下来：“不管你是少林弟子还是龙吟帮众，都请暂且停止战斗！”佛法庄严，慈悲中尽是无可抵抗的说服力，所有人都把脸朝向无欲。无欲的脸庞铁青得似乎血液凝结：“我们收到的最新情报指出，诛魔盟内部出现了奸细。”满江红脸色一变。

　　龙玄宇颔首道：“方丈说得没错，叛徒就在眼前！”

　　他用手指了指被扁得体无完肤的任笑书。

　　浮尘客望着狼狈不堪的任笑书，全身孔窍都萌动着杀气！

　　“好一个叛徒！”

　　天殛，碎梦。

　　任笑书的双眼被光芒刺激，但森然的剑气并非为他而舞，过了刚才那一晃，剑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自刺向龙玄宇的腹部。龙玄宇处变不惊，身子一侧躲开剑锋，怒道：“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浮尘客一语不发，剑身腾挪，起舞翻飞，正是“天殛碎梦十三式”中攻击范围最大的“无量”。龙玄宇功力虽高，但面对浮尘客这种比任笑书还强出一倍的顶尖人物，始终连流畅的攻击都无法维持。浮尘客眼中泛出绿火，剑速如同冬日之寒、夏日之炎，不经意间出现而无法抵抗。龙玄宇走投无路。衣衫破碎，险些被一剑刺穿，不由得蛮性大发，愤怒地大叫一声，那种愤怒十分怪异，听起来就像是幼儿因得不到玩具而发出的哭啼，继而竟跳起被儒教视为大逆不道的蛮夷舞蹈，手如风中柳枝浮动自如，腿脚更是姿态万千。

　　只是，再美丽的舞蹈，放在剑影中都难免失色。

　　世事无绝对，龙玄宇的舞蹈端的是神异莫测，飞速来回的快剑之中，他的一举一动却暗合章法，原本的狼狈一扫而光，连一丝轻微的损伤都没有，在天殛碎梦十三式的攻击缝隙中，他逐步接近浮尘客，手成爪状，猛地向浮尘客天灵盖一抓。强大的内力，决堤洪水般迸发！“骇世幽爪！果然是你，苏幕遮！”不苟言笑的浮尘客欣喜若狂：“十年没见了。”

　　苏幕遮，魔教右护法兼龙吟帮战将，精通武学、易容术。

　　骇世幽爪，源于天竺婆罗门教崇拜湿婆大神的宗派。湿婆贵为毁灭之神，兼管舞蹈、生殖、狩猎，因此这爪法破坏力惊人之余，还溶入了正宗天竺舞蹈，浮尘客深知这爪法厉害，腰椎以上向后一倾，手挥舞了两下后保持平衡，小腿弹踢，直向苏幕遮胸口踢去，胸口汇集人体诸多要穴，稍不小心就会丧命，苏幕遮可不想舍命击杀浮尘客，屁股一撅，背部一翘。拉开了与小腿的距离。但骇世幽爪的杀伤力也因此无法施加在浮尘客身上。僵持不动的他们对望一眼，同收内劲而退。

　　无欲道：“苏居士，你瞒得我好苦啊！枉我这十年来待你如亲弟子般推心置腹，连《易筋经》都传授予你。” 苏幕遮笑道：“苏某的缩骨变相易容大法能改变形貌、肥瘦、高矮，是当今易容业界公认最有效的一种，大师受骗也受得不冤啊。”无欲苦笑着摇摇头：“声音、容貌、习惯，你都做得天衣无缝，与当年的龙玄宇一模一样，确实不冤，确实不冤啊……”无欲将武学宝典《易筋经》误传魔道。心知酿成祸端，口喊不冤，实为自嘲，心中有天大冤气纠结不散。

　　苏幕遮悟不通《易筋经》，早将经书上传给万古愁，但后果无变，甚至可以说是更加严重。

　　笑容顿时消逝：“这么说来，你并不是从易容术的破绽中发现我身份有异？”

　　“不需要那样做，正牌的龙玄宇，就在这里。”沉着的话语，王者的风范。

　　苏幕遮卸下扶桑进口的高档人皮面具，满脸疑惑，偷天换日了十年之久，一个早该死的人却还活着？龙玄宇寒声道：“苏先生，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如果不是那年我私自跑去后山民工的茅屋那吃肉时被你一箭射下悬崖，这十年来我就不会现在这般用功，更没有这等修为。”他将手掌印向柱子，留下了巴掌大的凹谷，苏幕遮不屑一顾，这种技俩，原就是内功深厚者卖弄惯了的，没想到这一掌与寻常卖弄相去甚远。一块不大不小的掌印里凹凸不尽相同，高低起伏，倒象是立体山脉模型。

　　苏幕遮瞳孔顷刻放大，赞叹不已：他的真气总量或许没有我深厚，但运用操作方面都匠心独运、别出心裁，刚才那一印表面看来平平无奇，实则包含了极大学问。每一个孔窍的真气流量都计算得分毫不差才能有现在这个效果，当然，人类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精密的计算的，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小子已经做到“精、气、神”三元归一，内功登堂入室，逐步向先天真气发展，意之所向，力之所至，无往而不利。

　　苏幕遮走到满江红身旁，道：“现在叛徒已经找到了。你们打算怎么样？战，抑或是降？”玄逸真人亲自扶起任笑书，侧着三分脸，斩钉截铁的道：“与少林共存亡！”

　　武僧们齐声喝彩如虎添翼，龙玄宇、浮尘客等人率领武僧掀起新一轮斗争。

幽忧

正文  二十二 地藏真言

　　满江红派遣传令兵下山调配人手，不过一会儿，蝶恋花与齐天乐悠哉悠哉地赶了上来。二人本来表现得兴致勃勃，一看到龙玄宇，似老鼠逢猫般浑身不自在，在苏幕遮和满江红两人间掩嘴低语，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但想必是将后山发生的事报告二人。只见苏幕遮听后莞尔一笑，轻声说了几句话，满江红和蝶恋花旋即释然。
　　苏幕遮扬声道：“龙玄宇，你的《天语》的确不凡，但这种功夫既是要跟其他生命做交流，必然注重精神力量，你一次召唤几百只鸟，心力交瘁，这十几天内是无望再次施展的了。况且正门这里的兄弟不比后山突袭部队，装备精良，物资丰厚，就算你召唤上千只麻雀也没有用！”龙玄宇当然明白这些道理，见对方洞悉自己的斤两，不禁生出敬意，笑道：“苏先生技惊武林，自然不会将在下的天语放在眼里，即便我能奏响天语，有你这样的高手在，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咱们两方势均力敌，诛魔盟与龙吟帮的这场仗，非得打他个一年半载不可了。”

　　满江红怒哼一声：道：“匹夫之勇，在沙场上只配被人踩在脚底！”龙玄宇仍旧是那副嘴脸，道：“满将军的大名我倾慕已久，素闻将军神机妙算，纵横沙场只败在旭烈兀和徐达手下，只不知将军有何妙策？”满江红败绩罕见，但那两场败战均输得一塌糊涂，提起来就让人火大，龙玄宇哪壶不开提哪壶，有心撩对方痛脚，惹得满江红无名火起、暴跳如雷，惨笑道：“你不必心急，今天我攻不下少林寺，来日方长，总有一日能把你逮住，让你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满江红一生极少对别人用刑，但每次施行总是给予对方惊人的摧残。像什么生取肝脏、活放脑浆，在满江红看来都只是入门学徒用来演练复习的小儿科而已。

　　如果没有这种乖张暴戾的性格，他现在肯定是朝廷中覆雨翻云的一员。

　　“收队！”一声令下，龙吟帮撤下山。浮尘客、无欲、玄逸、龙玄宇同时舒了口气，真正的威胁到来前，总是这种太平盛世的样子吧？

　　他们谁也看不到。

　　被易问天打断的会议在暮色中重新开始,玄逸那张古朴而儒雅的脸皮上堆积着笑容阵阵，在座许多掌门都是只说不做的家伙，但也因为保住了脑袋而喜笑颜开，无聊而形式化的会议在热烈和友好的气氛中进行，龙玄宇冷眼旁观，会议桌下的二郎腿抖得像抽筋，一心只盼着会议赶快结束。“诛魔行动要贯彻墨子的博爱思想，抓好劝解帮众弃暗投明的工作，落实当年萧大侠提出的‘一年斩草、两年清乱、三年除根、四年平定’的计划。”胖胖的南海掌门莫须奇滔滔不绝，泥沙俱下，他武功虽说不差，但比起这发表演讲的功夫可真是微不足道了。

　　“慢着。”龙玄宇突然站起，不顾莫须奇青得发黑的脸色，道：“任笑书刚才跟我讲了当年萧大侠身受重伤的事，事实上，这几年我都和他有联系，他并没有死，连后来的禁宫刺杀事件都是他一手缔造。”任笑书瞪大双眼，嘴张得像只蛤蟆：“你说…萧大侠还没死？不可能…吧？那么严重的伤，不可能这么快痊愈并从无涯宫出走啊。”

　　龙玄宇苦笑道：“我倒宁愿他快点去死。”

　　现场一片哗然，萧圣雄浩然雄风，连黑道中人也没有半个不服，龙玄宇就算是要哗众取宠，也没有必要这么说吧？龙玄宇辩道：“我说的是实话，萧大侠他…他已是非正非邪，一心只想颠覆朝政的狂人罢了。”“怎么说？”屡受萧圣雄之恩且喜怒流于形色的耿直汉子风啸云怒道。

　　“诚如任兄所言，当年追杀萧大侠的都是武林名宿，但诸位有没有想过，什么样的一股势力能调到那么多人手？”龙玄宇环顾众人一周，分析道：“帮会？不可能，帮会中的高手散居各地，如果同时出击会大大影响帮会的势力，围攻萧大侠的，足足有三十人啊！门派？不可能，那些杀手当年用的兵器、招式都不是同一流派的。宗教？不可能，魔教被削弱后根本没有别的教派能做到这一点，而佛、道、儒三教流派众多、源远流长，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浮尘客不想多费唇舌，也不禁垂首深吸一口气。

　　风啸云这憨厚汉子却是个直肠子，惊道：“朝廷！”

　　只有朝廷这样庞大的机构，才有资格、有必要铲除民间名望极高、随时能掀风云的萧圣雄。

　　龙玄宇凄然一笑，道：“虽然没有完全确定，但目前的情况的确对朝廷不利，当年三十个追杀者中，带头的六个全是朝廷武官，而且都是在洪武皇帝下旨招入宫廷后出动的。”事态的真相离大家的目光只有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了——朝廷，九成就是天湖大屠杀的幕后黑手。

　　但是，大明王朝的根基已经深深的扎入民间，此时推翻王室，对普罗大众而言又该是一场怎样的灾难？从侠之大者的理论上讲，他似乎应该抛却私人恩怨，为了苍生的幸福放弃复仇。但，他失去的是一生至爱的妻子和尚未出生的孩子啊……

　　他能给苍生带去幸福，苍生又能给他带去什么？

　　龙玄宇道：“过去十年我一直不敢露面。对外称自己叫阿四，多亏天问书院的江老夫子收留我，才解决了温饱食宿，边念书边抽些时间练武，聊以度日。直到有一次，我和江夫子出外比赛时偶遇萧大侠，此后得窥武学门道，受益匪浅，当时我亦非常兴奋，但当我知道他来河南的目的后，却希望他早日去世，反倒能留下大侠美名。”

　　“洛阳白马寺的住持渡远禅师不谙武学，但佛法高超，向来是佛门翘楚，每年都吸引很多高人前去论道，那年西藏密宗无冕宗主尼塔曼(世称红袍尊者)更是亲自前来。而萧大侠正是为了见尼塔曼一面才来河南的。找尼塔曼本来没错，但错就错在他竟要尼塔曼‘压缩性命’。”

　　压缩性命？大伙儿听得糊头糊脑，一片浆糊。

　　无欲皱眉道：“玄宇说的，应该是密宗的地藏真言吧？它可以将人的生命能量压缩，把几十年的寿元归拢聚集，虽然会导致折寿早夭，但在死之前生命力异常坚韧。用刀在手上划个口子，普通人内功再强，也会留下伤口，久久不散。而受过地藏真言的人，能在瞬间使伤口彻底消失！”龙玄宇连连点头认可。

　　萧圣雄的功力已经是天下第一，何必做这么大牺牲？

幽忧

正文  二十三 破梦惊雷

　　龙玄宇缓声道：“萧大侠被地藏真言压缩寿命后顽强的令人叹为观止，简直称得上是百炼成钢，病患、痛楚对他来说都成了历史，轻微的伤口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也因如此，既是遭遇了帝都大混战那样旷古难逢的激战，他还是能很快复原并在无涯宫的铜墙铁壁中轻易离开。” 任笑书呆坐在原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座的人跟萧圣雄都有一番交情，愁眉不展，无法做出什么决定。“无量结紫户，气尊天中王。开度飞玄爽，凝化轮空洞。故根离昔爱，缘本思旧宗。幽夜沦遐劫，对尽大运通。帝真始明精，号曰字元阳。婴兒史伯华，结胎守黄房。斩根断死户，熙颐养婴童。禅善导灵气，玄哺飞天芳。华景秀玉质，精练自成容。务玄育尚生，罗列备明堂。萧大侠的境界恐怕比这还高得多啊。”
　　“原来萧圣雄还没死，呵呵，对我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他在，我这辈子就不愁没有对手了。”苏幕遮大笑道：“嵩山、峨嵋、华山、无涯四派的人已经从各地老巢赶来了，再这样耗下去，河南堂口的兄弟可都没有好果子吃啊。我们可要走了，记住，千万不要把龙吟帮当成一个帮会，否则你们会后悔一生。”他扬了扬手，窗外长影一闪，重归无形。

　　龙玄宇笑道：“间谍已除，气势已消，退一步反而海阔天空啊。”自信满满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少年得志的产物。

　　突然，一股焦肉的味道散布在空气中，一阵强风席卷而来，发丝飙起。耳畔巨响穿身而过，留下无尽剧痛。“什么玩艺？”龙玄宇暴喝，身形微动，刚抬起头，望见火舌独舞，冲天而起。风啸云嗅了两下，高呼不妙，原来那异军突起的烈焰，竟是拜火药所赐。“火药？”无欲的脸色第二次僵化，比墓地下的事物更加苍白，因为熟悉少林一草一木的他知道，火焰燃烧的地方是何等重要。没有任何一件事物可以弥补那处地方损毁带来的损失。

　　无欲双拳紧握，血脉几近断流，怔了半晌，飞奔而出。“藏经阁！”玄逸咬牙切齿地道：“没想到他刚才那一扬手，竟把火药抛向藏经阁！”饶是胸襟宽广如玄逸也不由得怒火熊熊，藏经阁是圣地中的圣地，汇聚各种经史子集，不论是什么人都心怀憧憬,龙吟帮却……众宾尾随，欲睹真相，及至到了现场，虽然满地废屑碎片，但全部来自于藏经阁附近的佛堂，叫人哭笑不得。苏幕遮明明可以准确无误的将藏经阁摧毁，为什么偏偏要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

　　风啸云拾起地上一摊火药灰，仔细端详，用力一嗅，惊道：“这可是蒙古人用来炸城墙、掘河堤用的破梦惊雷啊！连现在的明朝军队都没有那样的火药技术！”龙玄宇托着下巴，咬唇沉思，始终不能猜出苏幕遮的意图。莫须奇却笑道：“各位还不明白吗？苏幕遮入寺却没有伤害任何人，焚烧建筑但没有伤及要害，是为了告诉我们两点。一，是想澄清立场，河水不犯井水，还不想与我们正面为敌，否则一个破梦惊雷把藏经阁炸了岂不更痛快？”龙玄宇恍然大悟，不住颔首：这胖子官腔虽重，但能当上南海掌门，靠的还是真材实料啊。

　　等到所有的掌门都望向了他，他才缓缓的张开嘴，神色庄重的道：“第二点，是要向我们炫示龙吟帮的后台有多强硬！”见众人满脸疑惑，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莫须奇苦笑道：“风啸云大侠刚才已经把原因告诉我们了。”所有人都看着风啸云，但是连风啸云自己也是满脸困惑，尴尬的道：“我刚才没说什么啊，只是说了破梦惊雷是蒙古人炸城墙、掘河堤用的嘛。”所谓祸从口出，他刚把这句话说出来，立刻有人吓的目瞪口呆、跌坐在地。

　　龙吟帮的后台呼之欲出——史上唯一能将中原地区全盘征服的异族政权，欧洲人记忆中最可怕的暴力军团,即使是将他们驱逐出中原的神机军圣徐达也不得不承认，这群人的失败，只能归功于政治，纯以军事而言，他们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无敌之师——蒙古铁骑，最早惊动整个世界的军队。当初由于朝廷腐败、内部分工不明确而且君主忙于挥霍，造成军队粮草不足，无法准时出动，否则这个天下究竟是谁的，还很难说。况且蒙古新君主鬼力赤励精图治，一心要将蒙古昔日辉煌重现，广纳各族贤才，现在的蒙古铁骑，虽然还是比不上成吉思汗当初的百万雄师，但蕴含的战斗力绝对凌驾于中土任何自命不凡的帮派之上。

　　苏幕遮那句“千万不要把龙吟帮当成一个帮会”背后却有这等深意。

　　龙玄宇没有继续往深处想，他还年轻，心灵中根本没有蒙古人的阴影，只知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笑道：“你们在干什么？龙吟帮联合蒙古行动，还能有什么好事吗？我们诛魔盟图的不就是个伸张正义么？如果因为对方实力强就就放弃，现在拍拍屁股走人算了，还谈什么诛魔？改名叫猪锣算了。”

　　玄逸等元老抬头，失落和沮丧一扫而光，神采焕发，虽然对蒙古铁骑的疑虑没有消去半分，但一想到生平抱负，想起百姓因为龙吟帮的强横而流离失所，不由得下定决心，要铲除这颗毒瘤——人生自古谁无死？浴血横眉战沙场。

　　就这样守了好几天，才把各大门派的弟子盼来了。

幽忧

正文  二十四 恃才傲物

　　四川成都，群山怀抱内，龙潭吞吐着阴谋的气息。
　　恰是正午，议事殿里仍然是一派肃杀的气氛，虽说殿内四、五十个人的欢声笑语淡化了这样的氛围，但依旧叫每一个将脚步迈入的人不寒而栗。人群之中，有四张面孔显得格外仓促而困窘，面对下属，他们只能默默忍受着背后的指指点点，面对同僚，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笑脸背后的冷嘲热讽。在几天前，他们还能趾高气扬的昂首傲立，而现在，恐怕连腰板都不能直起来。原因简单得很，他们肩负攻打少林寺的任务，却连一天都没到就折了回来。

　　满江红、苏幕遮、蝶恋花、齐天乐。

　　没有战胜少林是铁的事实，但一场似败非败的战局，真的有必要这么执著吗？平时拍马溜须的家伙连个影都没有。碰上了也装作没看见，纷纷让道而行，唯恐不及避开 —— 也难怪，万古愁一向是“赏罚分明”，完成不了任务的，素来没有好下场，甚至会株连熟人，这种情况下，谁敢冒险和他门四位接触？议事殿中的它们半声不吭，木呐地让死尸都觉得惊奇。“哟，这不是咱龙吟帮的四大名将嘛？”一个形貌粗犷的青年笑道：“率几千人也敌不过少林数百武僧，兵器充足却连武僧的木棍都没办法挫败，果然厉害！小子五体投地！古今中外，再也找不到这么厉害的将领啦！”霎时间哄堂大笑，四人面红耳赤，一脸愤恨。

　　青年的轮廊告诉我们，他就是万古愁的入室弟子段凌峰，十年以来，他身价飙升，被誉为黑道第一杀手，一双血冥修罗掌惊动江湖，几乎成为死亡的代称，越年长越嗜杀的他，手上至少有上百条人命债，如果不是有万古愁罩着，没和死神会面就不错了。可惜他骨子里的骄傲依旧浓烈，一直坚信自己是天命所归，天真的以为所有的荣誉皆属应得。

　　现在的他也的确立下了汗马功劳，蜀西道上有好几宗劫镖的大案子都是他的杰作，否则焉有资格指责十三战将中的四位高人？正当他忘乎所以的批评四人时，一股无形巨力正中他左腮，嘴里还说着不雅的话语，头脸却不由自主地被打到一侧，颈上肌肉被这一猛拉顿时变得酸痛不已，再一张嘴，两颗牙齿硬生生地落地，口腔内血流如注，成了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段凌峰几时受过这等羞辱？朝着力的来向“混蛋”、“贱种”、“猪狗不如”的乱骂起来。现在的段凌峰做事已经很少考虑后果了——本来自己就是难得的强者，更何况后头有万古愁作盾牌，还有什么事好怕？

　　“你是在骂我吗？”万古愁早已不动声色潜入人群中来，现下走到段凌峰面前瞪了一眼，转身向四位战将道歉，满江红、苏幕遮、蝶恋花、齐天乐大感吃惊，平时要是领了败战回龙潭，被万古愁指东骂西一番就不错了，何以今日礼贤下士，处处礼让，甚至连平时最喜欢的弟子也出口批评？段凌峰也和他们一般心思，不敢顶嘴却也不甘受辱，大叫道：“师傅，我骂你是做弟子的不是，但他们四个老匹夫才到少室山一天就狼狈而归，难道不应该批评他们促使他们更加努力吗？”万古愁喝道：孽徒闭嘴！凌峰，你初出江湖小胜几场就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了吗？蝶总管的侦察技术、苏老兄的盖世神功、满将军的兵法韬略、齐先生的机关手艺，你哪样不是望尘莫及？你资质是很不错的，为师对你日后的前程十分看好，但这傲骨一日不除，沉不下心来增进本事，将来也只是集市上穿奇装异服、去抢小孩子钱还自以为豪气冲天的二流子罢了！回去，面壁思过十天，这本道家典籍教人修身养性，你好好看看，将来学有所成，必能飞黄腾达。”

　　段凌峰从小就恃才傲物，成年后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仗着自己一身本事稳居老大，长此以往，在龙吟帮和其他帮会中有了一群拥护自己的小团体，为非作歹，为所欲为，闯下偌大恶名，更是眼界奇高，天下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人一天一天减少——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功夫每天都有显著长进。他拿着经书狠狠一捏，道：“师父，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刻骨铭心，永世不忘！”言毕径自回房思过。万古愁眺望他的背影，苦笑了两声，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迈上主座坐下，干咳几下，道：“今天召集在座三十名高层干部和十三位战将，是为了宣布几件大喜事！呵呵，大伙儿都知道龙吟帮近期的发展走向和目标是什么吧？”眼前的这些个人莫不是龙吟帮的重要人员，个个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心里明白就好，心里明白就好。选了这条路，兄弟们免不了出点力、洒点血，末了功成，好处之多，不必多说。”

　　“说易行难，想我龙吟帮根基虽深，做那等大事，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为求万无一失，我邀来三位大人物，无不是亿中无一的尖端分子，论到才华、能力，这三位兄台均叫我万古愁汗颜惭愧啊。”谁都知道万古愁的脾气，说一不二，如果连他都这样称赞那三人，想必均是旷古铄今的前辈。

　　“三位各有千秋，本事高超。其一纵横政坛，玩弄权势于鼓掌之中，在官府之中的党羽实力相加，简直足够瓜分三分之一的天下！有他的帮忙，我们至少可以保证官府无法及时对我们采取强而有效的行动，日后分化敌人的时候，这位仁兄更是起到关键作用；其二武学精湛，隐居多年，但功夫丝毫没有怠慢，比起当年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他有多强？呵呵，绝对超越各位所知道的一切强者，包括我在内！其三……”

　　

幽忧

正文  二十五 灭天绝地玄黄阵

　　“至于这其三嘛，还是不说为妙，此人的本事绝无仅有、独步天下，一说出来就会被你们猜到，凭他在各国之间的影响力，一旦泄露出去后果可就很难说了。”万古愁肃然冷声道。台下诸人大感无聊，顿时有人问道：“帮主，今天叫咱们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吧？”万古愁笑道：“当然，如果只说这件事，也未免太扫兄弟们的兴了。这次会议的目的，主要是让各位抵御即将到来的敌人，这次的敌人与近几年的阿猫阿狗不同，实力绝对强横，大可酣畅淋漓地玩上一把。”之所以强调对手的强大，乃是因为龙吟帮高层这十年来因为百战令之约守护，根本不需要怎么动手，一身武功无处施展，早就不胜苦闷已极，听到有强敌光临，无不跃跃一试。
　　万古愁笑了笑，道：“……”

　　且说那诛魔盟挑选出一千三百名精锐赶赴龙潭，人力倒是充足，但浩浩荡荡一群人走在大街上，不但行动缓慢，而且行踪作为都全在敌人耳目之下，有悖初衷，于是兵分十三路出击，务求精简快捷。其中一路由玄逸真人带队，沿原定路线前进，因此很快到达四川边境，遂命名为先锋队，可惜这先锋队在分道扬镳时分配粮草不公，恰在压境之日断粮，止步不前，遥望龙潭徒兴叹。连日来先锋队饿得叫苦连天，即便是带了银两的也都花了个一干二净，玄逸见势不妙，唯恐耽搁了进攻龙潭的大事，把住宿的费用调拨安排伙食，整个先锋队白昼像蚂蚁，晚上像老鼠，没日没夜的进攻蜀中，这么一来，吃饭的问题是解决了，每晚却得冒着风雨和野兽侵扰的危机睡在野外，算是捡了芝麻，又丢了一堆芝麻罢。

　　“破老师，诛魔盟先锋队连基本的食宿都无法兼得，士气低落，正是乘机消杀的绝好机会，干吗要浅斟慢酌、迟迟不肯动手？”“南华你还不懂吗？兵法中让人在敌方士气不振的时候主动攻击确实有他的道理，但你也清楚我的本事，完全不在于行军作战或是技击斗殴，而在于……因此帮主给我的人手是全龙潭最弱小的一堆乌合之众，如果这时候去找先锋队的麻烦，即使士气再低，终究是武术好手，咱们手底下那群肥猪瘦狗，保守估计，他们一个可以打赢十个吧。还是在原来布置好的场地守株待兔为妙，呵呵，我的天地玄黄阵一旦启动，管他是什么天皇老子、西方如来，想逃出来都是千难万难！”南华转脸询问道：“老师，你确定那失传了几百年的什么天地玄黄阵真有如此神妙的功效吗？虽然江湖传说这天地玄黄阵是圣人伏羲所创，但终究是一家之言，不可尽信啊。”姓破的老头子笑道：“我还真不敢确定这套阵的威力，但很明显，他只会比我预想的更强甚至强上百倍，而绝无更弱的道理。”

　　先锋队迎来出征后的第二十七的清晨。早晨的阳光总是美好的，今天也不例外，各派高手先后起身走出帐篷，接受太阳的洗礼。玄逸早已醒转，站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舞动太极拳法，拳意连绵不断，拳招挥洒自如，不拘一格耍太极，隐约有天人合一的迹象。姓破的老头在崖边山石上闭目养神，忽然感觉方圆百里内气息有变，定睛一看，群雄苏醒的景象尽归眼底，微微一笑，暗忖时机已到，高举一面小黑旗，忖道：“布阵！”百十来个强调应了声是，端的是气势震天，不过片刻时分，应声的汉子围绕在先锋队营地周围，敢情已经排好了阵势。玄逸环视全场，穷尽脑力算出三十六种变化，竟有九种是必杀之势！这阵法首尾呼应，静则如铜墙铁壁，排山倒海惊天动地之力也难以撼动分毫；动则如猛虎下山，力拔山兮气盖世，大有霸王雄风；顾前则不能仰后，击左则不能访右，简直变化博大，攻守相生，无孔不入，布阵者每人持面大旗，遮挡掩护，穿行游走，往往在那掩护的一瞬间方位已经产生移动，全盘阵容骤变，再也无法用原来的思路破解。虎踞、盘龙、雀舞、鹰翔、麒飙等传统阵形融入其中，鬼神莫测，且不论破阵之难，单是要以个人修为离开这个阵，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玄逸老脸一黑，奇门遁甲奥妙无穷，奇是指乙、丙、丁三奇，表示日、月、星；门是指休、死、伤、杜、开、惊、生、景，表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等八方各有一门，为之八门；遁甲是指是把六甲隐藏于六仪，戊、己、庚、辛、壬、癸之下，合称为《奇门遁甲》，它又分为天地人三盘，地盘则是八卦加中五宫为九宫，天盘即八诈直符、腾蛇、太阴、六合、勾陈、朱雀、（白虎、玄武）、九地、九天和九星蓬、芮、冲、辅、禽、心、柱、任、英，人盘是八门，再用天时二十四节气，以超接置闰之法，演定阴阳九局，一套有效的阵法，需要考虑地理人力天文气象的多方面原因，复杂微秒之处，非亲身经历着不能言明。自己不过是个初学者已经能算出三十六种变化，岂非变幻无穷？心绪在不知不觉间不安起来：主持阵法的人来头不小，上天保佑，千万不要是敌人才好！

　　“贫道乃武当弟子玄逸，那条道上的朋友，出来聊聊吧。”破姓老头笑道：“你我命中注定是敌非友，也不必出面交心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你怎么知道就不能结为朋友？”“呵呵，玄逸真人，我破阵子未曾和你见面是事实，但互相积怨却也属实啊。”玄逸白眉一竖：“破阵子？是了，我去年在陕西毙了你两个徒孙，前几个月还亲手把你那个位居龙吟帮坛主的弟子杀了。哼，这三人为非作歹，全部该死。”破阵子，龙吟帮十三战将之一，全帮最老的前辈级人物，年逾九十，据说是当今中原武林人士中最长于奇门遁甲的三人之一，虽老迈而不昏庸，笑道：“你总算想起来了啊？好吧，看在这点份上，留你个全尸，不至于愧对父母。”玄逸闷哼一声，出拳应战。“爽快！娃儿们，摆布——天地玄黄阵的第一变！”

　　七种颜色的彩旗舞动，穿梭，定位。

　　天地玄黄阵之“洪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阵内的一切，都要回归起点——“无”。

幽忧

正文  二十五 灭天绝地玄黄阵2

　　玄逸看着这凶险无比的阵势，不由自主的大笑起来。
　　破阵子闻笑一愕，试探道：“洪荒阵虽不是重头戏，但也不至于如此可笑吧？”玄逸正色道：“老先生的洪荒阵自然轮不到我指正，只是我喜从心来，一时按捺不住才笑出声来。”“哦，喜从何处来？”玄逸微笑不答，蓦然抽出木剑，一脚不动，一脚踏前，剑身疾动，扬尘卷沙，数百块石子抛起而又依序落地，摆成一个与原来截然不同的形态。破阵子满脸不屑地望去，脸部表情迅速成一个极端转化到另外一个极端，口中兀自大叫怪哉，带上四大护卫——白虎、朱雀、青龙、玄武走到石阵前，恰指一算，自言自语道：“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成大业……奇怪，生克变化，竟和洪荒阵一致无二！”破阵子猛地一抬头，一把抓住玄逸的衣袖，咄咄逼人道：“你是怎么知道‘洪荒’的布局的？嗯？”

　　玄逸本想趁这个机会一掌击毙这个讨厌的老魔头，但对方四个护卫八道目光紧逼着自己，稳健的步数和举手投足间的凌厉风范，无不表明四人联手带来的杀伤绝对能使自己重伤不治，这四人的功力，都不在潜影剑客蝶恋花之下，虽说蝶恋花是因为侦察技术的优势才入主十三战将，但这四人又何以沦落到当护卫的地步？——至少也该是个坛主吧。破阵子见玄逸犹疑不决，以为牵涉到什么内幕，发了疯似地吼道：“臭小子，你到底说不说？”口水溅得玄逸满脸都是，破阵子一生老成持重，也只有在牵涉到奇门遁甲的学问时才会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失态。玄逸本来还想卖弄卖弄，被他这么一逼迫兴致全无，寒声道：“老先生勿急，贫道还没给你演示破阵之法呢。”说完他伸手弹指，几颗颜色有异的石子在围阵中腾挪。其他人自然看不懂其中玄机，破阵子却看得格外入神，那些个腾挪的石子象征着先锋营——被阵法困住的人，而外围静止不动的石子，实际上已经涵盖了洪荒阵的多种变化…石子的移动方向均是怪诞莫名，专往险恶方位走，而且丝毫不牵涉到奇门学说，都是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最容易被敌人打击到的天字第一号破烂位置，白虎朱雀青龙玄武一起摇头。不料那石子站稳脚跟后却能互相支援，成六芒星阵形攻守互动，内部紧密。多出来的石子更是逍遥自在，予取予求，在六芒星阵形掩护内往往能够一击得手，顺利将外部敌人打击，其道一也．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破阵子疑惑地道：“然则我用右翼军主攻，左翼军权力阻挡，你又该如何？”“顺其自然，以守为攻，洪荒阵的阵势并不适合主攻，放弃了自己围攻的优势，很快就会颓废。只要我们不跟随你们移动，就没有问题。”“如果我的手下拼命缩小圈子，又当如何？”“内部围成一字长蛇形，扭动应对。即使你所地再小再快，也会被破解。”破阵子又问了些个问题，玄逸都能对答如流，虽然有些解法还很粗浅，但都颇为有效。

　　“高，妙，绝！”破阵子毫不吝惜地、一字一句地出言盛赞玄逸，道：“你杀死我的弟子时我曾经多方打听你的资料，并没有哪一项指出你钻研过奇门遁甲，所以今天摆下这天地玄黄阵时着实没有考虑太多，没想到阁下已经揣测到宇宙运行之道，凡依道而行者皆可为你所用，就算是奇门遁甲这等大智慧酝酿的学问也不例外，厉害，果然厉害。”玄逸仰视苍穹，目含憧憬，瞳光流动，神采倍出，叹道：“揣测宇宙运行之道？要是我真走到了那一步何尝不是天大的好事？可惜，现在的我没能达到那种境界。破解得了洪荒阵的功劳，完全在于三丰祖师身上。”

　　“哦？张三丰张道爷？我年幼的时候见过他，待人慈祥和蔼，且不拘泥于古法，因时制宜，一针见血，很是难得。”破阵子追忆往昔，又道：“可是，这破阵和他有有什么关系？”“祖师爷晚年武学造诣早已出神入化，真正到了你所说的由武入道，正因如此，不论内力、招数还是身法都难有寸进，因此在练武之余也研究起了奇门遁甲。”玄逸道：“老先生的洪荒阵，想必不是出自原创，而是经过修饰前人之作而成的吧。”破阵子点了点头。“那便是了，当年三丰祖师爷接触过这套阵法，深觉此阵神妙无常，心仪不已，苦思冥想了无数个昼夜才求出解法，传给后世弟子以备应对。今时今日，这阵法到了您老人家手中固然独具了许多变化，但都是些掩人耳目的把戏，精髓核心部分万变不离其宗，解法大致相同，只要在原有的基础上略加增补即可。贫道妄加更改，担当不起老先生的三字盛赞啊！”破阵子面有得色，道：“举一反三，你还担得起妙、绝二字啊！也罢，这洪荒阵就此撤销吧。”玄逸心头大石怦然落地，知道如何破解阵的路数是一回事，实际操练又是一回事，战友之间的搭配行动之难，可不是纸上谈兵能比拟的！喜悦驱使，拱手言谢。

　　四名护卫中瞳孔放出红光的那位——朱雀冷笑道：“谢什么谢？老爷让兄弟们排练了三个阵，合取最后一阵天地玄黄阵的名头为总阵名。洪荒阵不过是打头场用的小阵，就算被你破了也没什么出奇。第二、第三阵的奥妙都还没见识呢，这么早说谢谢，不是太傻了么？”青龙、白虎、玄武三兄弟用同样的腔调、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脸色、同样的姿态发出三重立体怪笑，玄逸毛骨悚然，若非他没见过齐天乐的傀儡，必然疑心这四个怪物是齐天乐的杰作。

　　四大护卫同时挽住破阵子，瞬间后退了好几丈，除了位置外没有半点变化。老头子望着玄逸，嘿嘿一笑，道：“娃儿们！各就各位，围那四圣阵吧。”虽说用了个“围”字，但所有人都拼了命逃到一边，划出四块地区变化。兵贵神速，玄逸冲出人墙，杀入阵内，刚把脚印按进阵里的黄土就没了人影。

　　

幽忧

正文  二十五 灭天绝地玄黄阵3

　　彩旗如虹，遮天蔽日，玄逸片刻消失在阵中，凭他身上的本事，一时半刻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先锋队的豪杰义士们大半泰然处之 —— 一来自然是放心玄逸的修为，二来却是对奇门遁甲心存敬畏，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在刀枪上打滚的粗人，比起玄逸的粗浅了解，简直是一窍不通，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贸贸然冲进去？好在人群中还算有个识货的，昆仑弟子柳克邪见大家无心援助玄逸，为解燃眉之急，高声破除大家的疑虑：“四圣阵这个阵嘛，从名字可以判断出来，应当是结合风水学说创建的阵法。只要在东南西北稳定位置，互相供力，即可短暂聚集人间散乱的灵气，用以战斗克敌……”
　　“娃儿，刚才你的解说虽不中亦不远矣，但小四圣阵的结构可就有些不同了。”

　　“四圣阵就是四圣阵，何来大小之分？”柳克邪不解的询问。

　　刚转过头，盆口大小的拳头凑到脸上，柳克邪的鼻梁顿时被挫碎，整张脸孔像被挖过一样凹下去大半。站在柳克邪面前，一拳打陷它的，是朱雀，这厮长得有异于常人，体格强壮无比，秃顶红瞳，武功甚佳，唯独脸上的傻笑让人受不了。咬牙切齿绷紧脸皮打了柳克邪一拳后，望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小柳，咬着手指头木呐地看着，直到柳克邪发出低低的哀号后，朱雀高兴地拔出手指头，叫道：“大哥、三弟、四弟，这达脸皮的游戏太好玩了！”瞳孔黑色的秃顶老四玄武拍手笑道：“那敢情好！”说完随便那么一晃脑袋，盯上了一个崆峒弟子，眨巴眨巴眼睛，傻乎乎地咧嘴笑道：“你好啊。”崆峒弟子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茫然地说了声好。玄武高兴地手舞足蹈：“他答应了！他答应了！”还没等崆峒弟子做出什么惊恐的表现，他便一记重拳捶向对方的天灵盖，崆峒弟子即刻入地三尺，两眼翻白，看样子是很难苏醒的了。

　　青龙和白虎哈哈大笑，也闯来打人：“哈哈，老爷给我们布置的小四圣阵可真好玩。”众人这才明白所谓的小四圣阵就是这四个以圣兽为名的老顽童（老白痴）合力战斗的说法，这四个人的内力强得出人意料，打法也怪得很，纯粹就是在玩游戏的样子。“实在是可笑而可怖啊。”所有的目光在看到四个怪物后都冒起了这个想法。一百多个高手、二流好手、三流打手都提炼不出杀气——当然了，青龙、朱雀、白虎、玄武眉目间天真无邪的稚气，谁看了还有心思对他们挥刀耍剑？偏偏他们杀人的速度比农夫收割还要快，还没过多久就“玩”死了十几个人，吓得许多人都只能无休止的退让。

　　要是他们敢于多作出些抵抗，一百多个人，真会沦落至此？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兄弟们，撒丫子跑啊，进了这什么‘四剩阵’也好找到玄逸真人出来主持大局啊！”玄逸出山，群龙有首，自然可以将战斗力再次提高，总之比现在落魄凤凰的样子好多了。马上不知马下苦，饱汉不知饿汉饥，玄逸的苦头可丝毫不比他们轻，四圣阵有一大特色：不断更换人员，这种流水式变换自然不是让所有参与者傻乎乎的立正站好等待调配

　　——四圣阵好比无数个圈，每个圈都有两三处接口与别的圈连接，可谓环环相扣，险象环生，只要在接口的方位上，成员们可以轻松转走。玄逸却不能享受这样来去自如的待遇，每当踏进接口时就会被两个圈的成员同时袭击，苦不堪言，只好在圈子里干着急，想用剑去刺杀吧，且不论彩旗飘飘下的敌人有多么神出鬼没，每当太极剑法出山时，运气好的话能放倒一个，结果也不过是打开一个接口而已，根本没有办法闯出阵；运气不好的话，既耗费体力，又使敌人缩小了圈子，自己的活动空间也随之变得更小。

　　“古之大化者．乃与无形俱生．反以观往．覆以验今．反以知古．覆以知今．反以知彼．覆以知己．动静虚实之理．不合来今．反古而求之．事有反而得覆者．圣人之意也．不可不察．人言者动也．己默者静也．因其言．听其辞．言有不合者．反而求之．其应必出．言有象．事有比．其有象比．以观其次．象者象其事．比者比其辞也．以?形求有声．其钓语合事．得人实也．其张罝网而取兽也．多张其会而司之．道合其事．彼自出之．此钓人之网也．常持其网驱之．其言无比．乃为之变．以象动之．以报其心．见其情．随而牧之．己反往．彼覆来．言有象比．因而定基．重之袭之．反之覆之．万事不失其辞．圣人所诱愚智事皆不疑．古善反听者．乃变鬼神以得其情．其变当也．而牧之审也．牧之不审．得情不明．得情不明．定基不审．变象比．必有反辞．以还听之．”玄逸脑中不断调动着鬼谷子的思想，以他山之玉攻石。凭借危机中的冷静，隐约发现了四圣连环圈阵的疏漏。

　　“玄逸真人！玄逸真人！”别的圈子里传来急切的呼唤，而且离自己所在的圈子里越发靠近。“来得好！我正需要帮手！”玄逸高声道。瞬间的漫长，援助这终于从接口打进此圈，赫然是柳克邪！玄逸边助他杀退围攻者边问：“你的脸怎么……？”柳克邪下意识地遮住脸，将毁容经过全部说出，但是，他漏说了一句话，一句至为关键的话。“也罢，你我贴背转圆防御吧！”玄逸挥舞木剑。柳克邪依言贴背，抽出铁剑竭力拼杀——连玄逸都猜不到这一剑的威力。

　　一剑没入了背中——不是别人的，恰是玄逸自己的。

　　“对不起，朱雀大人说了，我不杀了你，他会‘玩’死我的。”

　　玄逸反手抚摸着伤口，血泪交织。

　　

幽忧

正文  二十五 灭天绝地玄黄阵4

　　玄逸还没将话说出口，某人从身后突袭，将利刃插进皮开肉绽处，冷笑道：“真人，死亡的感觉，好不好受？”玄逸张大嘴，不断抖动双唇，汗如雨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皮肉之痛让他身上的每个细胞都饱受煎熬，身体与魂魄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大哥，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不叫上我们？”又听见三声纯真的呼喊，朱雀、玄武、、白虎各持一把尖锥，“穿过重重障碍”赶来这个圈子，玄逸龙游浅水，完全没有余力抵抗，看见这三个怪物奔来，情形已经到了不可能更糟糕的地步——原本就没有可能战胜的四兄弟，在自己虎落平阳的状态下同时出现…玄逸木然不语，除了这样，他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
　　朱雀狂笑持锥行，满脑子都是血腥暴虐的念头，折磨玄逸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原本就是他愚昧的大脑里稀有的兴趣之一，柳克邪在一旁可是吓得直发抖：背叛了正道终极首脑，以后是没法子在江湖上混了，如果败坏了的名声连命都换不回来，可真是不白之冤了，于是可怜的小柳鼓起勇气挡在朱雀面前，跪倒在地，问道：“小的… 该怎么出阵？”朱雀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喝道：“起来，老子送你出去。”柳克邪欣喜若狂，又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刚把身子抬起，朱雀当胸一踢，似是要把他活活飞踢出阵，接下那种力道，恐怕在半空中就要化为死尸了，出阵又有什么用？柳克邪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听这老怪物的了，早知道就不害道长了，早知道就不…….恩？怎么还没踢过来？抬头一看，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瘦弱身躯挡在面前，背上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对于别人来说，当然只是触目惊心而已，对于柳克邪而言，却多出几分谴责的意味：伤口上，被捣得稀巴烂的皮肤，不断渗出鲜血的肉，以及不能用肉眼分辨的东西化成的浆体，难分彼此，混合在一起——而这伤口的大小，跟自己手上这柄青虹剑的剑锋、大小、口径一模一样。

　　“狗娘养的贼道人！”朱雀唾沫横飞，脸色猩红，这种极度痛苦的表情，很少出现在以他们四兄弟为代表的智力低下人群当中，看来玄逸拼上最后一点力气帮柳克邪抵挡之余，还用以柔克刚的路子伤了朱雀：“受了伤还不安份些，等会儿你这臭牛鼻子就知道我的厉害了！”朱雀刚才发出的一记弹腿被玄逸太极拳牵制，已经没法子攻击了，青龙三兄弟仍然沉湎在玄逸重伤之下飞速掠开的奇迹当中，即便回过神来，也认定玄逸不过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破阵子默数敌数，只余二、三十人而已，军事战略上有不成文的定律：只要人数在斗争中失去三分之二以上，士气必然会低落到“精神冰点”，战斗力也随之大幅度下降，古人虽贤，不明个中奥妙，但也在不经意间运用。破阵子笑道：“撤阵！”朱雀奋力摆脱玄逸的纠缠，吐舌头翻白眼做鬼脸，一溜烟跑回龙吟帮的群体。柳克邪爬过去搀扶玄逸，啜泣不止，断断续续地悔过求谅。“没有什么可道歉的，为了保住性命牺牲别人，我没办法指责什么。”玄逸用轻得过分响度说：“昆仑年轻弟子当中，你的应变能力最强，我一早就发现了，将来多为侠义道 ……哦，不。多为老百姓做些事吧。今天你暗算我，可真是一件大傻事啊……”

　　破阵子冷眼看了看这位无论体格还是性格都和墙头草接近的年轻人柳克邪，鼻子都快笑歪了：“他？应变能力最强的昆仑年轻弟子？昆仑派好歹也是你们这群人里有点资历的了，竟然不济到这个地步？”玄逸按住燥怒的柳克邪，道：“破老先生，今天事情坏在你这四圣连环圈阵上，我输得心服，但死了一个玄逸，不代表事情的终结，还会有更多的玄逸冒出头来！”“呵呵，原来诛魔盟里还有这么多个不知死活的孩子？”破阵子对玄逸的这番豪言壮语不屑一顾：“玄逸，你可不要忘了，灭天绝地三连阵中的压轴好戏——天地玄黄阵还没上演呢，你们这些正道培养出来的人啊，哎，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只会死练武功，朱元璋那孩子会武功么？还不照样打天下？倒是你们这群人啊，武功练到再高又怎么样？你也不看看萧圣雄的下场，天下第一是非他莫属了，还不是人不人鬼不鬼地到处复仇？我敢断言，这几年内门户流派的垄断地位就会在江湖上成为历史，未来主宰武林命脉的，还得是我们这些帮会组织。”

　　柳克邪、玄逸等人既已步入绝路，也没有什么气好争的了，静坐任由破阵子讥讽。玄逸疏于戒备，在没有内功护体的情况下被柳克邪全力刺伤，凭着太极两仪心法的上乘法门，本可亡羊补牢，力挽狂澜，为身体提供一些自助，但大敌当前，根本没有办法使自己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冒险尝试难免走火入魔，只好在心里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等神仙求了个遍，很可惜，没用。“破坏营地！凡诛魔盟众。轼之！”破阵子厌倦了猫哭老鼠的把戏，下令将奄奄一息的对手全部歼灭。

　　“我倒要看看，谁敢杀他们。”段凌峰英姿飒爽，昂然策马飚来：“破老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师父早就在会议上强调过，全面取胜之后，应当以招揽贤能为首要任务，这样才能为日后大业打下厚实的根基。如今有玄逸真人这样的人才在，为什么不招降？来人啊，把这些个正派弟子带回蜀西龙啸塔关押招降！破老师，让这四个傻大个封锁他们的经脉！这里还有十粒抑功丹，可以抑制真气运动，给功力高的人吃下去，记住，运回蜀西龙啸塔，帮主已经指定那里为关押场所了。”说完取出一份信纸，上面是关于将敌人统一转交给段凌峰主管的蜀西龙啸塔的公告，字迹洒脱，不是万古愁澎湃大气的手笔，但后面的帮主御用印章（随身保管，西域金漆制作，想冒牌都没有原材料）是货真价实的，当即口头答应。

　　段凌峰笑傲天下的第一步在今天迈出，几个月后，江湖局势发生了蜕变，后世野史学者戏称为明初“洗牌”事件。洗牌，所有的势力、实力、势利，不管是好牌坏牌，都发生了重新分配的现象。